“夫人个子高高的,人瘦瘦的,肤色白皙,说话轻声细语。”
“夫人喜欢读书写字,家里的仆妇有事找她都要去老爷的书房。”
“小姐你虽然像老爷多一些,但这双眼跟夫人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魏厨娘再次抬手擦泪。
对面坐着的少女神情怅然。
“我怎么什么都记不清了,真该死啊.....”她抬手掩面哽咽,“怎么能忘记有关母亲的事。”
魏厨娘忙劝:“小姐,夫人过世时候,你受了惊吓,还病了一场,记不得也不奇怪。”
林霖泪眼汪汪:“我必须记得,我不能忘记了,魏妈妈,我母亲是什么病,过世的时候,痛苦吗?”
魏厨娘摇头:“小姐,老奴也不知道,夫人是在湖州病故的。”说到这里再次拭泪,“回了趟湖州,夫人病死了,老爷也不再是宗房了,官也辞了,原本咱们家的宅子也成了别人的......”
什么?林霖惊讶,原来林德成才是长房啊,那边大宅原本是他的!
好家伙,怪不得原主当了幽影阁影子,这一天天看着别人占了自己家的房子耀武扬威,能不受刺激嘛!
一切的变故是回湖州后,回湖州发生了什么?
林霖好奇,抓着魏妈妈的胳膊摇动:“为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魏厨娘神情迟疑,眼神躲闪:“老奴也不知道,老奴当时只是个厨娘......”
林霖声音哀戚:“魏妈妈,我母亲能让你给我做蒸蛋羹,可见对你的信任,我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你也看在眼里,有好些事我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父亲不想提及从前,我也不想他伤心,干脆离开家去当了学徒,本打算这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
说到这里流泪。
“但我这次昏厥宛如死了,我突然害怕了,我不想死了还糊里糊涂。”
魏厨娘听着心都要碎了:“小姐,你受苦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事情从老爷在外当官,突然娶妻开始的。
“老爷没说过是怎么认识的,但私下听跟着老爷的仆从说,夫人是外地来万安寻亲的,与老爷偶然相识,一来二去便郎有情妾有意,结了亲。”
“但,夫人出身普通,家里得知消息后很生气,不同意这门亲事。”
“老爷不理会,在万安与夫人成亲,也不回京也不回湖州,直到任期结束,你那时候三岁了,才回京城来。”
“老爷在京城等候新的调任,但家里因为夫人的事依旧不满,压着老爷的仕途,想要让他休妻。”
“老爷不同意,便干脆在京城与人讲学,就这样过了两年。”
讲到这里,魏厨娘看了眼林霖,神情再次迟疑。
“就在第二年年末,家里送来消息,说有人举告老爷,说老爷娶的夫人不是良家子,是乐人.....”
乐人,就是乐籍贱民。
这个传言,小姐应该也听过吧,毕竟先前那些小姐们来家里玩,背后嘀咕小姐,甚至后来还当着面取笑小姐,后来小姐再也不与这些人往来,也不再去参加大宅那边的宴席。
林霖神情哀戚看着魏厨娘:“所以,我母亲真的是......”
“小姐,小姐,是假的,她们都是乱说的,夫人才不会是什么歌姬,夫人言行举止端庄,识文断字,比京城任何一位贵夫人都不逊色。”
魏厨娘忙说。
“肯定是诬陷,老爷当官当的很厉害,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他们恨老爷,派人诋毁.....”
“总之,被人告了,老爷当时还是官,是要坐牢,是要被革职,老爷就带着夫人和你回湖州。”
“后来这件事就解决了,老爷没有被告,但.....”
魏厨娘看着林霖,抬手拭泪。
“夫人可能是受了惊吓,在湖州染了病,过了年人就没了。”
“守完孝老爷就带着你回京城了。”
魏厨娘说,说到手捂住脸,声音更悲。
“等大老爷回了京城,我们也才知道,大老爷为了让夫人和你入族谱,舍弃了宗房身份,也舍弃了长房的家业。”
所以不再为官,搬到了这个小宅,为林氏打理生意。
原来如此啊,林霖想终于把这家兄弟看起来古怪的关系搞明白了。
不过,能让林德成割舍一切才平息,原主母亲是乐人的传言,肯定是真的。
乐人啊,如此讲究门当户对的环境下,林德成看起来也不是酒色之徒,怎么会舍弃了前程家世,娶一个乐籍贱民?
太奇怪了。
看到少女似乎发呆,魏厨娘害怕了。
以前老爷下过命令,不得跟小姐提有关夫人的事,今日她突然被小姐请来,一时失态.....
“小姐,那都是传言,我觉得夫人挺好的,夫人人真的很好.....”她忙忙说,想要挽回小姐的胡思乱想。
小姐看向她:“她,怎么好?”
魏厨娘愣了下,忙搜刮着过去的事来说,对仆从和颜悦色啊,从不发脾气啊。
“夫人还会调冻疮膏。”她还拿具体的事说,“冬天浆洗,厨房里洗菜,大家都会有冻疮,夫人给了我们药,擦上去果然就好了,我们都说夫人厉害,夫人还谦虚,说是我们的冻疮不厉害.....”
冻疮不厉害?楚京偏南,冬天不算太冷,北地冻疮才厉害,林霖眼神微微凝了凝。
魏厨娘也没太多的事可说,一则这位夫人在京城只待了两年,再者她大多时候都待在书房,不宴饮,不与人结交,甚至不出门。
这就更明显了,身份肯定有问题,所以才不与人来往,林霖心里点头,轻叹一声:“可惜我太小了,一点记忆也没了。”
魏厨娘小心翼翼说:“总之夫人很好,小姐你也很好。”
说着眉眼欢喜。
“你学了医,还有皇后太医做师父,大宅那边的下人们再不敢小瞧你,都在夸你。”
说到这里擦泪。
“夫人喜欢读书写字,你也从小读书写字极其厉害,要不是她们故意在家学里欺负你,你也不会放弃读书,那个什么书院,小姐你也必然能考上。”
“看,就算你没有读书,学了医,也依旧这么厉害。”
原主读书也厉害啊,如果读书,是不是就不会当这个影子了?林霖想,但当不当影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主这具身体早就有问题了。
“是,我现在也很好。”她说,“魏妈妈,有人陪我说说过去,我这心情也好了很多,谢谢你。”
魏厨娘忙施礼哽咽说不敢当。
“你去歇息吧,接下来的厨房就麻烦你费心了。”林霖说。
魏厨娘连声应是,刚要转身,林霖又唤住她:“章公子必然也是因为我母亲的身份....”
她欲言又止话说一半,引个开头,果然话没说完,魏厨娘就转过身,神情愤愤。
“当初章家老爷带着章公子天天来家里,章公子也与小姐定亲,出事后,章家又不认了,说当初定的是宗房嫡长,所以变成了跟阿霜小姐订亲。”
好家伙,林霖心里再次啧了声,果然关系不一般。
她的视线落在桌案上,那边还摆着林霜送来的琼玉膏。
她晕倒了,当时章清砚在场,她记忆里还有印象,章清砚把她抱起来,所以应该是章清砚把她抱着送回来了。
林家发生的事,林霜不可能不知道。
自己的未婚夫抱着前未婚妻,林霜竟然只字不提,还拎着东西来看她,大小姐,心态够稳。
送走了魏厨娘,林霖躺回床上伸个懒腰。
林家的事基本都清楚了。
也知道了原主身上最大的谜团就是她的母亲。
乐人。
也就是歌女之类的。
一听就是影视小说里最常见的细作身份。
而且极有可能是个燕国人。
她挑挑眉,林德成知不知道?
一个一眼识破林尚书夫妇生病是她手笔的曾经当过官的男人,难道会随便娶一个来历不明的歌姬?
这个哭包也不容小觑啊。
他到底是被隐瞒迷惑者,还是知情协助者,甚至是,幕后操控隐藏的燕国细作大佬?
而自己身体变成傀儡,是不是就是这个母亲的原因?
亲自下蛊?或者,原主的母亲也是个傀儡,胎里带?
林霖伸手抓了抓头。
真是复杂啊。
她躺回床上,手放在身前,忽地捻到吊坠,又坐起来,看着吊坠。
且不管原主这乱七八糟的身世,这次遇到的意外,多亏了这个吊坠。
林霖低头看着吊坠上平安两字。
她醒来后看到自己的手垂放在身侧,林德成和廖静柔也透露出她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那抬手拿着吊坠划破脖子,然后红线们褪去,只是意识?
是不是说,她身上佩戴的东西,在意识里也能使用?
真是乱七八糟的设定啊。
且不管巧合还是怎么样吧,应该谢一谢赠送吊坠的萧鹗。
她挑挑眉,说不定能击退红线,也是借了萧鹗的贵气。
毕竟人家是正宗的燕国皇子,你们这些燕国傀儡就是为了保护他存在,遇上贵主自然要退避。
鉴于她这个身份,跟萧鹗走近些是有好处的。
林霖站起来,环视室内,她应该送他个什么谢礼呢?
他给她的礼物寓意表达平安,那她也应该送他个保平安的。
他现在在京营当兵,刀枪训练,肯定难免受伤。
林霖挑眉,这小子先前嫌弃她的医术,说自己也是道医,但你这个道医真遇上危急时刻,丹药再神奇也练不出来,还是来见识一下她的止血术吧。
林霖坐下来,取过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
.......
“章伯,我出去一趟。”
坐在门房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章昆突然看到林霖裹着斗篷从后院走出来,说要出门。
他吓了一跳:“你刚病了.....”
林霖笑说:“我那不是病,是累了,睡了一晚上已经好了,我师父也说了,药都没让吃。”
说着神情向往。
“这个年我也没出过门,现在出去散散心。”
“我不走远,就去街口,吃碗馄饨。”
章昆愣了下,馄饨?也是去吃馄饨?那杨老汉的馄饨那么好吃?父女两人都惦记?
.......
.......
虽然已经临近傍晚,但走出林家大宅,来到街上,店铺敞开吆喝声声,挑担的小贩来来往往,民众不时停下来道声过年好,到处都是年节的热闹。
林霖视线扫过,看向不远处街口的馄饨摊子,也是坐满了人。
“杨老爹。”
她走过去时,杨老汉低着头奋力地烧火,听到她喊才抬起头,惊讶问:“你怎么出来了?”
林霖问:“我怎么不能出来?”
他知道她生病了?
杨老汉轻咳一声:“你不是照看你们家病人吗?”
这样啊,林霖一笑:“已经好了,我也可以清闲了。”说罢坐下来,“来一碗馄饨。”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所有配料都要。”
杨老汉轻哼一声,竟然吃那小子的口味,这是吃馄饨呢还是怀念人?
他一边煮馄饨一边往街边看了眼。
“杨老爹你看什么呢?”林霖问,跟着他向对面看,对面一间杂货店,挤满了人。
这丫头还挺敏锐,杨老汉没好气说:“看看还能不能多些客人来。”
林霖笑说:“大过年的,人少点就当休息了。”
杨老汉呸了声:“我可不想休息我只想挣钱。”说罢利索地将馄饨捞出来洒上各种配料,放到林霖面前。
林霖很快吃完了,倒出一块碎银子塞给杨老汉。
杨老汉呵了声:“发财了啊,给这么多。”下一刻,有一封信塞过来,他抬头看到少女笑嘻嘻。
“老板,如果有信兵经过,帮我给京营的小白送封信吧。”
.......
.......
“我就知道。”
“肯定不是来吃馄饨的。”
杨老汉一手掂着碎银子,一手捏着信封,看着刚从对面杂货店出来的林德成。
“你们真不愧是父女。”
林德成看着杨老汉手里的信,阿霖刚被章清砚抱回来,但醒来后半句没提章公子,转头就来给那个小兵送信,所以,相比于章公子,阿霖更喜欢的还是这个小兵。
按理说他应该松口气,但又变得更紧张。
“怎么还写信了。”他嘀咕一声,伸手。
杨老汉往前递了下,但林德成又停下。
“信没有封口,人人可见。”他轻声说,“不会有不妥的词句,应该就是普通的问候。”
他将手收回去。
“阿霖背着我,让你送信,我就不看了。”
杨老汉呸了声:“要是封了口你是不是要看?”
林德成轻咳一声:“未生之事,不思不扰。”说罢看着杨老汉,“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就告诉我吧。”
杨老汉无奈叹气:“我也就见过一,一两次,实在不了解。”说到这里将信往袖口一收,“这样吧,我亲自跑一趟京营,好好给你打听一番。”
林德成抬手一礼:“多谢多谢,有劳有劳。”
杨老汉伸出手:“辛苦费拿来。”
林德成看着他另一手还捏着的碎银子:“阿霖给了你这么多.....”
杨老汉呸了声:“那是她付的辛苦费,你们父女,各论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