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不能说是我故意吧”
“这是我运气好,不对,我命好,抽到了好签.....”
少女得意洋洋,再无适才的战战兢兢委委屈屈。
杜容沉着脸看着她:“林学徒是想换个地方,才能好好说话吗?”
林霖缩起肩头,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不用不用,杜大人很忙的,我不劳烦你......”
说着低下头。
“是,我是故意的....”
杜容眼神微闪,先前故意躲着,又故意到元宸殿吵架.....
“不止元宸殿抽签是我故意的,先前我不肯去干活,一直躲着,也是故意的。”
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
杜容眼神微滞。
少女再次抬起头,发出一声冷笑。
“我本想躲着他们,不见他们,不惹事端,但她们却非要惹我,既然如此,我何必再退让!”
“杜大人,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当着她们的面说要和姜小姐去抽签,还要算姻缘。”
“元宸殿里,我故意为自己选了一支上上签,又故意抢先将一支下下签扔给摇签的她们。”
“哦,那袋子钱是我告诉姜小姐塞给解签道士的。”
“她们非要来惹我,那大家就闹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霖天命注定有个好姻缘,就算被人抢走,她们这些鸠占鹊巢的东西也没有好命!”
明明此时眼前只有一个小姐说话,但杜容还是觉得耳朵嗡嗡,难道这真是一个意外?
“杜大人,你将我抓走吧,把我们都抓走!”眼前的少女神情兴奋,眼神狠狠,“我倒要看看,林尚书这次还是不是能请圣旨把他的女儿们接走。”
杜容冷冷看她一眼:“在林学徒眼里,我也好,太子也好,陛下也好,都是随意拿来为你所用的是吧?”
林霖露出胆怯的神情,缩起肩头:“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敢,我只是,我跟我家里的事,我师父是知道的,我,做这些事,我师父也都是知道的,她允许的......”
廖静柔允许她做今日的事?杜容皱了皱眉,好,那就把廖静柔一起抓来审问。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人要审问一下。
“兵卒萧百!”他看向一处喝道,“出来!”
萧百?
林霖微怔,跟随杜容的视线看去,见月洞门旁墙转角有人走了出来。
穿着兵袍,果然是萧鹗!
先前察觉到这边有潜藏的气息,但也没在意,以为也是飞鹰卫的暗哨。
没想到原来是他。
“郡....”林霖脱口喊,又停下,眉眼满是笑,也上前一步,“你怎么来了?”
杜容看着萧百,沉声问:“是啊,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他来这里自然是要见林学徒。
遇到这么尴尬的场面,他原本是要走了,只是听到那位林小姐喊那位公子姐夫后,忍不住又停下脚步。
姐夫啊。
原本与林学徒定亲的公子,舍弃了林学徒,与她的姐姐定亲了?
也就是说,林学徒被抢走了姻缘.....
这就是她不留在家里当闺阁小姐,来太医院当学徒,那个家她不能待,那个人,她也想要夺回来......
所以一心想立功。
他因为出神想了这么多,等回过神要走的时候,杜容带着飞鹰卫也过来了。
杜容什么秉性,他心里清楚的很,不可能真是因为几个小姐们吵架就来过问。
肯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密事。
飞鹰卫的暗哨也在附近,肯定发现他了。
杜容不会允许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还是老老实实等着查问吧。
果然。
萧鹗对林学徒一笑,再对杜容施礼:“见过杜大人。”
“殿下不用多礼。”杜容说,“毕竟你在这里身份隐瞒不了,大家都知道你是郡王。”
萧鹗说:“我这身份的确不好隐瞒啊,现在不止在这里,在军营里也有很多人知道了。”
今日二皇子将萧鹗带来,就是明摆着要让这件事人尽皆知,这算是违背了皇帝的旨意,萧鹗跟他说,也是在告状吧。
杜容神情木然,这些皇子郡王之间的事他不干涉。
他并不接萧鹗的话,问:“你来朝天宫是当差,但来这里,是做什么?总不会也是二皇子的命令吧。”
萧鹗看向林学徒:“通明殿的时候,我看到林学徒在,所以来问问她,有没有跌打损伤的药给我一些。”
萧鹗说到这里笑了笑。
“毕竟我的身份在军营里已经很多人知道,大家并不喜欢我,还很愤怒,日常对练,只要遇到我都很勇猛。”
身份竟然这么快就被知道了啊,林霖神情同情,那的确是,在军营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好好好,我——”她连连点头说。
话没说完,杜容打断:“太医院在这里是救治意外伤病的,犯病受伤的才可以用药,殿下你此时此刻无病无伤,想要药的话,要花钱买。”
杜容真是个吝啬狗啊,林霖心里想,先前盯着她不许她贪齐王府的东西,现在太医院的药他也要管。
萧鹗手在身上摸了下:“我的钱,不充裕.....”
他说着看着眼前两人。
林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不充裕呢,萧鹗先前可是一出手就是九百两赏钱,哦,也对,那时候他是郡王,现在是兵卒萧百——不会是想要她把之前的赏钱还给他吧。
还没捂热呢!
杜容心里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萧鹗敢不敢再张口跟他借钱,还能用什么资格跟他借钱!兵卒萧百吗?
“.....既然有规矩,那我还是用军营的免费药就好。”
兵卒萧百将手放下,对两人一笑,再次施礼。
“打扰了。”
可怜的郡王,林霖忙对他说:“殿下别担心,我会整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找机会给你送去。”说到这里忙补充一句,“我出钱买。”
要不然杜狗还得训斥她。
说完又补充一句。
“毕竟你曾经救过我的命。”
要不然无缘无故的做好人,多不合理啊。
萧鹗笑了笑,没有反驳她。
杜容嗤笑一声,要说什么,不远处响起喊声“好啊,萧百!”“萧百,你怎么跑这里了!”
三人转头,看到两个兵卒走过来,其中一个气势汹汹,看到杜容,神情凝滞一下,似乎不知道该继续近前,还是停下。
萧鹗忙转身跟他们说:“我这就回去,这位大人问我几句话。”
他们这时候来的太好了,杜容在场,也的确是在查问他,就不用提及林学徒了。
杜容并没有说什么,扫视一眼这两个兵卒,便不再多看了。
徐虎轻哼了声:“我们是来这里当差的,不是来让你叙旧的。”
杨兴示意他别再多说,沉声说:“有差事。”
萧鹗应声是,再看向杜容:“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杜容淡淡说:“去吧。”
萧鹗道谢,再看向林学徒:“多谢。”
说罢转身就走。
谢什么?哦,谢她适才说的以后给他送药吗?林霖心想,看着萧鹗走到那两个兵卫身前,三人疾步而去了。
“杜大人,还有什么....”林霖也试探问。
要问我的吗,这句话没说完,杜容已经对一旁的飞鹰卫摆手。
“将林学徒关在这边,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得随意走动。”
林霖心里呸了声。
查吧查吧,这一次你肯定能查得清清楚楚.......她们林氏姐妹所有的恩怨情仇。
.......
.......
“林二小姐承认了,故意要羞辱林学徒,所以假借林夫人的名义把林学徒叫走。”
“林三小姐说是因为在山门前看到林学徒,觉得丢人,丢了林家的人,生气。”
“她就是故意来让我们丢人的,她不知道她什么出身吗?”
江风一边汇报查问的结果,一边忍不住嗤一声。
“真是欺负人啊,林学徒怪不得在家里呆不住,跑来当学徒。”
杜容木然看着他。
江风忙接着说:“章家的小姐说,林学徒以前就缠着章公子,败坏她们兄长的声誉,所以也想教训她,林大小姐说,因为上一辈的事,她们搬到京城来后,姊妹们在一起的确是有些口角,这都是自家姐妹的事,她会好好教导妹妹们,章公子说,是他主动来见林学徒的,因为先前过年的时候,林学徒生病,他担心,特意来问候.....林学徒竟然生病了,咳咳咳。”
江风在杜容的注视下,咳嗽两声,咽了口口水,翻过一页册子接着说。
“.....他刚与林学徒说了两句话,林三小姐就过来打人。”
“......姜小姐说当初在太平坊就看林家小姐们不顺眼,跟林小姐成为知心好友后,更是为她不平,这次亲眼看到她们欺负林学徒,一定要拔刀相助。”
一口气将他负责查问的人的供述说完,江风将册子递给杜容。
另一个飞鹰卫也将元宸殿在场人员查问的结果册子呈交。
杜容扫了眼其中的内容,内容与林家小姐、章家小姐、姜小姐的讲述都相互印证。
“大人,我看这就是个意外。”江风低声说,“今日的事,是林学徒这个身份引起的,意外。”
意外啊,杜容微微皱眉,有飞鹰卫疾步进来。
“大人,廖太医来了,非要见林学徒,我们没能拦住,她有司礼监印鉴.....”
.......
.......
杜容走过来时候,听到林学徒在内的哀嚎。
“师父啊,我真是什么都没有做,是她们欺负我——”
“师父啊,你要为我报仇啊——”
“什么都没有做?那你为什么去求姻缘签?”
“我知道你想要章公子这个人,但我警告过你,不要在现在再动手脚!”
“.....年节的时候你在家装病勾引他,来到朝天宫你装求签装可怜勾引他......”
听到这里江风忍不住小声嘀咕:“原来,林学徒真是故意.....”
廖静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你耍的这些把戏能瞒住杜容这个蠢人,能瞒过我吗?”
江风缩着肩头看向杜容,也不算是瞒住大人了吧,只不过大人想的是其他的方向。
杜容阴沉着脸砰地推门进去了。
室内跪着的弟子,站着的师父都看向他。
“廖太医,你来的正好,我正要问你.....”杜容沉声说,“你弟子说她做的事是你允许的?”
他的话没说完,廖静柔抬手用竹板打了林霖一下,跪在地上的学徒发出一声惨叫。
“师父,我错了——”
廖静柔再看杜容:“是,我允许的,我许诺她,将来章清砚依旧会娶她为妻。”
所以林学徒才故意在元宸殿用抽签惹事?
感觉,似乎,他问的允许,和她说的允许,哪里不太对,杜容要说什么,廖静柔一步站了过来。
手里的竹板拍打他的胸口。
“杜大人,我再三跟你说过,我是奉陛下命做事。”她一字一顿咬牙说,“你竟然拿我的弟子当诱饵,来钓吞蛇杀手!”
杜容没有说话,眼角的余光看着地下跪着的女学徒,女学徒原本缩着的肩头瞬间抬起来,神情茫然又惊讶。
“师父,师父,吞蛇杀手?”她连声说,同时往左右看,“这里有吞蛇杀手?”
她又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先前武城侯案?隔了这么久,他们果然来杀我了?”
“师父,救——”
她的话没说完,廖静柔喝斥一声“闭嘴!”
女学徒闭上嘴不敢说话了,一双眼眼巴巴看着他们。
杜容收回视线,看向廖静柔。
“好啊好啊你可真厉害啊。”廖静柔用竹板点着他的胸口,“你拿着朝廷命官市井商人做诱饵也罢,竟然还敢在朝天宫设局面,你就不怕太子出事?”
说到这里又冷笑一声。
“是,太子真出了事,陛下也不会怪你,但我可不一样,我的弟子,可不能死在你手里!”
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这么维护她,林霖满脸感动。
廖静柔的声音继续传来。
“....她的命是我买来的,她只能为我而死!”
果然是蛇蝎女人,林霖心里呸了声。
杜容伸手拂开廖静柔的竹板:“别来跟我大呼小叫,我做的事,也都是为了陛下,她的命是陛下的.....”
他看了眼地上宛如听呆了的女学徒。
再看向廖静柔。
“你我的命也是。”
廖静柔将竹板一甩,冷笑看着他:“那你玩命玩的如何啊?发了四个差,抓到有分量的杀手了吗?”
在地上跪着装傻的林霖心里一怔。
四个?
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