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殿下!”
在箭矢射在傍盾上的同时,羽林军哗然,前方四人拿出了骑盾,其他人则以身为盾甲,围住了车驾,举起了弓弩。
但一箭射来后,前方山林倒是并没有随之更多的箭矢。
天地间似乎陷入了凝滞。
这只是瞬间的感觉,旋即安静中山林间响起了咒骂“谁的手哆嗦了,说了距离还不够。”“打草惊蛇了。”“这下还怎么偷袭!”
声音低低,随着山风飘荡。
凝滞感被打破,敌袭只是幻觉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是真的有人埋伏。
“太子驾在此!”
“再敢进犯,夷尔全族!”
羽林军领队校尉喝道。
喝声回荡在山林间,没有人回应。
“放箭!”羽林军校尉喝道。
伴着喝令,十几支箭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杂木晃动,人影闪躲,箭矢与树木山石相撞。
“娘的,还藏什么。”
“直接打吧。”
伴着喊声前方山林间冒出十多个身影,穿着黑衣,头戴罩布,只露出一双眼,手中握着弓弩,身后背着刀剑等兵器。
看到这些人冒出来,羽林军校尉再次喝令“放箭。”
那些十几人也在同时举起手中的弓弩。
箭矢如雨。
伴着笃笃笃密集声,对方射来的箭矢都落在羽林军甲衣上,仪仗出行没有携带藤盾,但羽林军的甲衣就是最好的盾甲。
而对面的十几个布衣就没有这么幸运。
有四五人倒下。
但余下的依旧举着弓弩借着林木掩护向前冲。
“他们要冲近身——”
“绝对不会只有这十几人——”
萧鹗手抓着傍盾喊道,视线看向这些来人身后的山林。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在这些人身后的山林里,陡然有一支羽箭射来。
笃一声,射在一个羽林军的甲衣上。
这个羽林军甲衣上已经有三支羽箭,这一次的羽箭射中了胳膊,羽林卫握着弓弩的手垂了下来。
旋即又有数支羽箭飞来,准头力度更甚,伴着一轮羽箭对射,对面又倒下四五人,但这一次有甲衣护身的羽林军也有数人,虽然不至于重伤,但没有办法再拉弓射箭。
距离更近了。
萧鹗能看到那些人眼里闪耀的幽光。
“快带殿下走——”
“发令召集援兵——”
萧鹗喊道。
已经被吓傻的车夫慌张要催马,被萧鹗一脚阻止。
“弃车——”
虽然车板能当盾甲,但速度慢,坐在车里走,很快就会被追上。
羽林军校尉也知道这个道理,对着太子伸手,太子从车中下来上了一个羽林卫的马背,脸色发白,不忘对萧鹗招手。
“快,快,阿百。”
羽林军也没有嫌弃这个穿着普通兵袍的小兵,毕竟大家知道他是郡王。
萧鹗也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上马。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杀回燕国,救母亲出苦海——
两个羽林卫各自驮着太子和萧鹗,在二十个羽林军的簇拥下离开车驾。
对面看到他们要走,在羽林军箭雨下的幸存者冲得更凶猛,山林间隐藏的十几人也站出来,一边射箭掩护,一边逼近。
“结阵——”
“鱼鳞阵——”
伴着羽林军校尉的喝令,羽林军不再围护着太子车驾,变成迎击阵型。
两侧护卫,内里的羽林军箭矢齐发。
原本要冲过来的贼人们不得不退回去。
羽林军的战力不是一般贼人能对抗的,再厉害的杀手遇到军阵也会受困,萧鹗想,这就是当时他说要去刺杀萧真,皇帝说的要过三重防卫,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快马踏踏,眨眼到了队伍的尾部,萧鹗看到听到结阵号令奔跑的徐虎等人。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
走在最后拉着首级的新丁们也都惊呆了。
什么敌袭?
这可是太子车驾啊。
但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听到了弓弩声。
弓弩声并不陌生,他们在京营天天训练都能听到。
但箭矢入皮肉的声音,人的惨叫声,还是第一次听到真实的。
真,真实啊。
那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但他们作为兵丁,随着结阵的号令,也纷纷向前而去,因为没有弓箭,只带了佩刀,只能充于阵尾。
等双方接近到不再使用箭矢的距离时,才轮到他们对战。
运气好的话,轮不到他们上场就结束了。
运气不好的话,羽林军顶不住,需要他们奋战,那他们就....死定了。
羽林军都抵不住,他们这些刚入伍几个月,刚学会走阵型挥长枪的新兵能干什么!
虽然知道当兵面临的是什么,但当真切面临的时候,一个个脸色发白,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徐虎此时也说不出半句点评或者打趣的话,然后抬眼看到了羽林军护着的太子,以及紧随其后的兵卒萧百。
穿着跟他们一样的兵袍的小兵与银甲羽林卫共骑,显得有些滑稽。
徐虎啐了口,僵硬的口舌终于能说出一句话:“我们这也算是为了保护燕狗奋战了。”
杨兴低声喝斥:“别分心!我们现在也不是为了他人,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为了自己能在突袭中活下去
他没有看萧鹗一眼,加快脚步向前跑去,徐虎等人咬牙跟上。
萧鹗看着他们的背影,抓着缰绳的手攥紧。
“我不走了。”他猛地一勒马说。
那羽林卫猝不及防身子后倾,战马嘶鸣,尚未来得及问话,身后的萧鹗已经跳下马。
“殿下——”羽林卫急呼。
太子回头看到了,发白的脸色更加苍白:“阿百,你做什么——快上来——”
萧鹗抱拳一礼:“殿下,臣奉陛下旨意入京营,成为兵卒萧百,这次又奉命护送首级、护送殿下,贼人当前,我应当奋战杀敌,护殿下平安,殿下快走——”
说罢拔出刀转身向徐虎等人的方向奔去。
太子大惊连连呼唤,但萧鹗并不回头。
“殿下,快走——”羽林军急急催促。
太子坐在马背上无奈被带着疾驰,只能扬声喊“阿百,我立刻唤禁军来——”
裹挟着喊声的疾驰马蹄声消散,萧鹗冲进鱼鳞阵中,耳边充斥着弓弩声箭矢铁甲撞击声人的惨叫声。
看到他扑过来,杨兴一怔,徐虎更是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我是承字营甲队兵卒,我自然也在这里。”萧鹗说。
徐虎啐了口:“你装什么英雄!”
萧鹗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兵卒萧百!”
两人正说话,旁边传来闷声,砰一声有一个羽林卫倒在两人一旁,有血溅起,两人侧脸上皆是一热,似乎视线变得血红。
血红的视线里,这个鱼鳞阵外侧的羽林卫身上插了数支羽箭,银甲上渗出血迹斑斑,虽然有银甲,箭矢射中后不至于立刻丧命,但深深浅浅还是会刺入肌肤,尤其是最后一箭......
不是一箭,是三箭。
三支弩箭插在这个羽林卫的胸口,刺穿了护心的铁甲。
不,这也不是三箭,这是一发三箭。
穿透力这么强,专门用来破甲的弩弓。
萧鹗猛地抬起头大喊。
“他们有克敌弩——是克敌弩——”
克敌弩!
这可不是普通贼人能有的兵器。
这是兵仗局专门制造的兵器,且只配发至边军重地,别说寻常人了,连京营都没多少。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哈——”
有粗哑的声音从山林间传来,同时有一个粗壮高大的身影走出来,黑衣黑布蒙面,扛着克敌弩。
“不得已动用了,这里就不能留活口!”
随着说话有绷簧震响,又有三支弩箭齐齐而来,瞬间三个侧边的羽林卫倒地。
“大胆大胆!”羽林军校尉惊怒,“你们是边军?!你们要造反!”
黑衣人们没有回答,伴着数支羽箭袭来。
“盾甲——”
羽林卫校尉嘶哑声音中难掩绝望。
在场只有四个马盾,的确能挡住克敌弩,但不能为所有人阻挡。
很快原本被压制的停滞在山林间的人影,伴着粗哑声的喝令“杀了他们——”“不留活口——”冲了过来。
“变阵——”羽林卫校尉嘶吼,“三才阵——”
这么快就要近身搏杀了。
徐虎双耳嗡嗡,呆滞地跟着队形变幻。
厮杀声瞬间在耳边炸裂。
.......
.......
其实厮杀声很快就听不到了。
到最后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
而且也没有什么阵法了。
随着那群人逼近,双方混战,很快就乱成一片。
徐虎已经找不到自己队列的位置了,只能凭着本能砍杀着。
地上尸首血肉横飞,有黑衣人也有羽林卫。
他原本以为先前看到的首级已经很吓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新鲜的死尸。
而且,还有他亲手杀的。
看着前方黑衣人撞过来,徐虎心里木然地喊着训练时候的口号,横推刀刺过去,长刀穿透了黑衣人的腰腹。
黑衣人身形扭曲,一手握着插在身前的长刀,一手试图回身给徐虎一刀,但长刀抽回,同时将他甩到一旁去了,人抽搐几下没了气息。
徐虎喘着气看着握着长刀的人,那不是银甲羽林卫,是跟他一样穿着兵袍的萧鹗。
“后边——”
旁边杨兴喊。
他一向沉稳的声音变得嘶哑,且带着颤抖。
徐虎已经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宛如从地下钻出来,斜躺挥刀,刀已经到了萧鹗的后腿.....
完了。
徐虎心里喊,这个燕狗真要死了。
视线里萧鹗未动,但手里的长刀不知怎么到了身后,叮一声轻响,与袭来的长刀一撞。
下一刻身体翻转,随着翻转手里的刀沿着黑衣人的刀滑动,伴着刺耳的声音砍向黑衣人的脖颈。
徐虎只觉得眼前血光一闪,一颗人头在地上转动。
这个燕狗,竟然这么好的身手?
当时应该跟着他一起晚上加练!
念头闪过,萧鹗再次挥刀,砍翻了一个扑过来的黑衣人。
原本被围着的所在陡然露出一个豁口。
“走——”他喊。
走?徐虎愣了下,旋即恼火,燕狗就是燕狗,临阵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