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起身,“婆婆,我改日再来吃馄饨,先告辞了。”
“诶,你这丫头,怎么又急急燥燥的?”
江雪澄刚走没两步,便见纪青飏满脸颓然地站在面前,顿时就立住了脚。
仅仅过了一日,他便如同失了魂,没有了往日的舒朗明快,看到江雪澄在这里,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这不是王家的小儿子嘛,你爹娘身体可还好?”老妇人对着纪青飏问。
她又认错了人。
纪青飏在西涌街待了多年,清楚老妇人的情况,也不跟她辩解,只道:“一切都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雪澄,见她面露担忧,又重复一遍,“一切都好。”
江雪澄知道他是在让自己别担心,昨日分别,她原本说好了,将柳怀义的认罪书送到大理寺后便会回来,可她没有料想到舒容霄会出事。
时间实在太过紧急,即便今日她身在西涌街,与胜鸣坊相去不远,她也没有过去看看。
“抱歉,我失信了。”江雪澄对着纪青飏一脸愧疚地说道。
纪青飏脸上哀色未减,仍然摇摇头,“我听说了宋夫人的事情,救人要紧。”
江雪澄在原地踌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安慰的话说再多也无法止住他心中的伤痛,可什么都不说,总觉得良心难安。
纪青飏见她一脸纠结,率先开口:“你这是打算去哪?”
江雪澄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不少,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纪青飏见状,伸手拉着她走了出去,寻个没人的角落才放手。
江雪澄不再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道:“舒容霄的婢女诬告她弑夫,我想为舒容霄翻案,馄饨铺的老妇人认得那婢女,方才提到那婢女曾向她打听你师父,而后去了药铺,安乾也说昨日一早有一女子来过胜鸣坊,很有可能便是她给了你师父毒药,她是章家埋下的暗棋,现在必然还在华京城里。”
纪青飏听完只是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你想怎么做?”
“她知道的事情太多,章家不会留她性命,而她蛰伏多年,也定然知道自己处境危险,肯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偌大的华京城,哪里还有藏身之处,能不被章家找到?
刑部帮她解了奴籍,她看似恢复自由之身,哪里都可以去,实则哪里都去不了,一旦现身,必然会被章家灭口。
一阵风拂过树梢,有片叶子不合时宜地凋零飘落下来,恰好落在江雪澄发髻上,纪青飏很是自然地抬手将它取了下来。
江雪澄看着那片叶子,陡然间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她在宋府!”
三司会审后,作为人证的歆儿便没有了利用价值,刑部却多此一举替她解了奴籍,表面上看是刑部好心,可吕正英哪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们分明是要让歆儿离开宋府,因为宋府有大理寺看守,他们无法直接动手,只要歆儿出了宋府,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除掉。
按照这个逻辑,宋府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歆儿若想活命,便只能藏在宋府。
想到这里,江雪澄便要再次前往宋府,纪青飏急忙言道:“我跟你同去。”
江雪澄回身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憔悴不堪,分明是悲痛得一夜未眠。
即便如此,纪青飏也坚持同往,“既然我师父的死与那婢女有关,我便不能置身事外,雪澄,让我一起去。”
江雪澄最终还是答应带着他一起去宋府,二人踏入宋府大门的时候,覃婆正在打扫院子里的落叶。
见到江雪澄,覃婆上前走了两步,“大人怎么又来了?”
“覃婆,你竟然骗我,你家夫人即将身首异处,你怎么忍心替那罪人隐瞒?”江雪澄厉声道。
覃婆被她突然压迫而来的气势吓到,支支吾吾道:“大……大人在说什么,我听……听不明白。”
江雪澄目色凌厉地盯着她,“昨夜你刚见到我便问了舒容霄,我还真以为你在关心她,对你放松了警惕,现在才回过神来,你提起歆儿被官差带走,反而问我是否知道她被带往何处,衙门抓人,必然会先亮出身份,歆儿被带走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带走她的是刑部,你却对我装傻充愣,是在掩盖你知道歆儿下落的事实,她此时就在宋府!”
覃婆没想到江雪澄这么快就将她识破了,欺骗官员非同小可,她此时脸上满是惶恐,跪下身来。
“大人恕罪,我不是故意的,歆儿回来后,便告诉我夫人出了事,她也被人追杀无处躲避,央求我将她藏在府里,我年纪大了,实在不忍心见一个小姑娘落难,便答应她了,昨夜大人询问,我不明情况,故而不敢泄露,求大人开恩谅情。”
江雪澄简直是气极了,“你不忍见歆儿落难,便将她藏起来,那你可知歆儿在公堂上指认舒容霄谋杀亲夫,有她作证,你家夫人两日后便要斩首。”
江雪澄的话如同惊雷,覃婆听完愣住了好久,“大人所言当真?我家夫人她……”
“你相信舒容霄会谋杀亲夫,还是相信歆儿不会背叛宋府?”江雪澄质问道。
覃婆这才惊觉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情,歆儿欺骗了她,她竟然会信了这个叛徒的鬼话。
纪青飏在一旁发问:“歆儿究竟藏在了哪里?”
覃婆指着身后的方向,声音颤抖,“在……在柴房。”
江雪澄和纪青飏话不多说便去了柴房,门一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覃婆也不明所以,急道:“她刚才还在这里的,我早上给她送了一碗粥,你看这碗还在这里。”
纪青飏走过去摸了一下碗壁,还有余温,“人是刚走的,她太警惕了,知道我们过来便立刻逃走了。”
覃婆很是不安,看着江雪澄说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她做了那么大的错事,要是知道她陷害夫人,我都想亲手打死她,眼下她逃走了,我家夫人还能救回来吗?”
江雪澄神色淡定,毫不慌张,“她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