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渐渐沉落,夜色缓缓爬上屋檐,庭院里的光影慢慢变暗。
廊下两道身影静静伫立,晚风卷着草木凉意吹过,将三人之间暗藏的暗流衬得愈发清晰。
鹿泠心中清楚,眼下短暂的平衡撑不了多久,顾朔蛰伏隐忍,邵祁底线不移,两方积压的矛盾只会一点点堆积,迟早迎来爆发的时刻。
平静只维持了短短一日,次日午后,顾朔便带着新的委托登门,依旧是一身干净白衣,眉眼温顺柔和,看不出半分藏在心底的算计。
他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放在石桌上,语气平稳妥帖,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城郊那条废弃古驿道,接连半个月不断传出怪事。不少深夜赶路的货车司机,还有走夜路的行人,都撞上了异象。”
鹿泠伸手拿起资料翻看,纸上记录着多名目击者的口述。
每到深夜,空荡荡的青石板古道上,会传来来回走动的细碎脚步声,忽远忽近,还夹杂着模糊人声,像是有人站在路边问询路人可否进店借宿。
凡是途经古道的人,走出之后都会浑身发冷,四肢乏力,心神持续失神,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当地居民不敢靠近那条路,圈层里的术者前去探查,都被古道深处的阴冷气场逼退,没人能稳住里面的阴念,只能托人找到我,希望你今晚过去一趟,彻底化解根源。”
顾朔轻声说着,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庭院深处的阴影,那里邵祁安静伫立,周身黑雾浅淡,坦然暴露在天光之下。
顾朔心底暗自盘算,这是一次绝佳的试探机会。古驿道堆积百年老旧阴力,刚好可以用来触碰邵祁的忍让底线。
他打算暗中引动古道深处沉睡的阴浊,制造一场小规模气场躁动,逼迫邵祁出手压制。
只要对方动用本源力量,必然会露出力量破绽,他便能抓住机会细细探查,寻找能够绕开层级压制的门路。
即便计划落空,最坏的结果也只是维持当下局面,不会立刻撕破表层制衡。
“我今晚随你过去探查。”鹿泠合上资料,淡淡应声。
邵祁从阴影里缓步走出,走到鹿泠身侧,周身淡淡的黑雾轻轻笼罩她周身,隔绝外界杂气侵扰。
他早已看穿顾朔藏在委托下的心思,对方看似安分交接事务,实则暗藏试探,想借古道阴力逼自己展露底牌。
“古道阴寒厚重,混杂百年旧念,对你体内阴气刺激极强,我全程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
邵祁低声对鹿泠说道,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故意让身侧的顾朔听得一清二楚,无声亮出自己不会退让的守护底线。
顾朔面上笑意不变,心底的盘算却没有半分收敛,只装作没有听懂邵祁话里的警示,顺势接话。
“我提前安排人手清场整条驿道,隔绝往来路人,不会有外人冲撞惊扰残魂。世俗层面所有琐事我全部打理妥当,你只管安心探查异象根源。”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沉黑,顾朔驱车带着两人赶往城郊古驿道。
道路两侧荒草疯长,远处废弃驿站的断墙残垣隐在夜色里,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下车踏上青石板古道的瞬间,细碎的脚步声凭空从前方传来,一步一步,缓慢来回回荡在空旷驿道上,路边残破驿站的木门轻轻晃动,模糊的人声断断续续飘来。
“行路之人,可否入驿歇脚。”
话音温和,没有半分凶戾,只是带着长久独处的孤寂,却能轻易勾动路过行人身上的气血,抽取心神气力。
鹿泠凝神感知整片古道的气场,很快摸清了残魂的来历。
这里早年是连通城乡的必经驿道,驿站里常年驻守一名驿卒,数十年守在这里,不分昼夜接待往来行人,护送赶路人平安上路。
驿卒一生勤恳本分,从未懈怠值守,年老之后直接病逝在驿站厅堂之中。
离世之后,他心底恪守职责的执念没有消散,依旧夜夜守着这片荒驿古道,等候路过的行人,习惯性问询歇脚,重复生前日复一日的工作。
荒郊古驿常年不见日光,土层积攒厚重阴寒,再加上鹿泠过往途经此地时,无意识外泄的厄运阴气层层叠加。
双重阴冷缠上驿卒残魂,让他原本温顺的执念失控,无意识向外扩散阴冷气场,惊扰每一个深夜途经此地的路人,制造脚步声与人声异象。
“他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放不下守驿的本分。”
鹿泠轻声开口,目光望向驿站残破的厅堂,“长久阴寒裹住神魂,才会无意识侵扰路人。”
顾朔站在后方,趁着两人目光落在驿站虚影之上,指尖悄悄在袖中捻动一道微弱术法,暗中牵引古道土层深处积压的老旧阴力,一点点向上涌动,打算制造一场阴气流窜的躁动。
他刻意控制力度,不会酿成伤人祸事,只制造轻微气场紊乱,逼邵祁主动动用本源力量镇压,以此捕捉对方力量运转的痕迹,寻找层级压制的破绽。
暗处的邵祁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一缕人为搅动的阴力流动,眼底掠过浅淡冷意,却没有立刻发作撕破脸面。
他恪守不主动挑事的底线,不会当着鹿泠的面直接与顾朔对峙,只抬手轻轻向前虚压。
无边温和却绝对厚重的暗色威压瞬间铺开,完整封死整条古驿道的所有阴力脉络。
顾朔暗中引动起来的老旧阴力,瞬间如同被冰封一般,原地停滞消散,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
整片古道刺骨的阴冷骤然褪去大半,凭空回荡的细碎脚步声弱了许多,原本躁动翻涌的土层死气尽数被锁在地底深处,再也无法向外扩散。
邵祁全程只用一记轻压,便不动声色化解顾朔暗中挑起的暗流,既没有完全展露自身本源底牌,又彻底掐灭对方试探的心思,不给顾朔半点探查力量破绽的机会。
同时一层细密柔和的黑雾牢牢裹住鹿泠全身,隔绝古道残留的阴毒寒气,哪怕周遭气场反复波动,也没有半分阴冷气息沾染到她的经脉,不会刺激她体内厄运阴气外泄。
鹿泠清晰察觉到方才一瞬间的气场变化,侧头看向身侧的邵祁,又转头望向后方神色微僵的顾朔,心底瞬间看透方才暗中发生的拉扯。
顾朔借着委托的由头试探底线,邵祁不动声色出手化解,两人无声交锋,表层却依旧维持着平和相处的模样。
“古道阴力已经被稳住,不会再随意躁动。”
邵祁低声对鹿泠说道,语气平静无波,“你可以安心上前宽慰驿卒残魂,不必担心阴寒侵体。”
顾朔收敛袖中术法,压下心底落空的不甘,重新挂上温润无害的笑意,走上前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看来这片古道的阴滞气场比预想中更容易压制,接下来就看你如何化解残魂执念,我在外围守着,隔绝外界动静,不打扰你。”
他方才暗中搅动阴力的动作被邵祁轻易化解,连一丝试探的效果都没能达到。
可他不能当场发作,只能继续维持完美体贴的世俗人设,默默藏好所有算计,等待下一次寻找机会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