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老街的燕鸣异象彻底落幕之后,接连十余起零散的阴邪怪事,都被鹿泠稳妥化解。
有城郊荒村盘踞的旧岁亡魂,守着早已无人居住的老屋迟迟不散,夜夜惊扰归乡路人。
有旧写字楼积压的职场执念,无数疲惫情绪堆叠成型,让加班之人莫名窒息失神。
还有河畔浅滩溺水残念徘徊,常年萦绕水汽阴寒,蛊惑路人失足。
一桩桩细碎诡事,成因不同,执念各异,却全都败于鹿泠手下。
她不再需要旁人兜底善后,不再被动被体质拖累,每一次出手都从容清醒,收放自如,温柔化解所有阴念,不留后患。
短短月余时间,整个上流术法圈层,彻底刷新了对鹿泠的认知。
早些年,圈内众人只知鹿泠体质特殊,自带厄运阴气,是行走的阴邪引源,人人避之不及。
所有人都觉得她身处诡事中心,永远被动受灾,需要旁人时时庇护,处处兜底。
可如今,所有偏见与质疑尽数消散。
无论多么棘手的陈年执念,多么诡异的无名异象,只要找上鹿泠,总能平稳落幕。
圈内无数术者束手无策的阴邪难题,在她这里都能轻松化解,干净利落,毫无反复。
不知不觉间,鹿泠已然成为圈层之内,公认唯一能彻底根除各类阴邪怪事的人。
她的地位水涨船高,彻底摆脱了往日灾星的标签,成了整个圈子里最特殊的存在,人人敬重,人人依赖。
但凡商圈,城郊出现无解怪事,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从来不是各大世家的资深术者,而是鹿泠。
圈层声望登顶的同时,顾朔的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
每一次鹿泠出手化解异象,顾朔永远紧随其身。
世俗层面的所有琐事,排查清场,善后,安抚舆论,稳住人心,他全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外人看不见暗处邵祁的极致守护,看不见无声的本源制衡,所有人眼中,只有顾朔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周全。
他永远温和体贴,永远进退有度,永远在人前维护鹿泠的名声,替她隔绝所有世俗纷扰。
无论圈内人如何夸赞鹿泠实力出众,他总能恰到好处的衬托,低调铺垫自己的陪伴与付出。
久而久之,圈内所有人都默认,顾朔是最适合鹿泠的人。
实力顶尖的阴阳术者,配上温柔专一,事事兜底的完美未婚夫,成了圈内人人艳羡的组合。
无数人私下称赞顾朔耐心十足,甘愿默默衬托鹿泠的光芒,从不争抢风头,只一心一意守护她的安稳。
圈内最佳未婚夫的名头,彻底稳稳落在了顾朔身上,无人质疑,无人撼动。
在外人眼中,他温柔深情,隐忍付出,事事周全,是无可挑剔的良人。
只有身处棋局中心的三人清楚,这份人人称颂的温柔,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假面。
夜深人静,庄园归于沉寂。
白日里喧嚣的圈层赞誉,旁人的艳羡追捧,都没能抚平顾朔心底的焦躁与失衡。
他坐在庄园外的车内,望着别墅亮着的一盏暖灯,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
他赢尽了世俗名声,赢尽了旁人赞誉,赢下了所有人的认可,唯独赢不下鹿泠的本心。
他步步为营,隐忍克制,收起所有锋芒与算计,日复一日伪装温柔,经营人设,包揽所有世俗琐事,耗尽心力铺垫陪伴。
他把世俗层面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极致,没有半分瑕疵。
可无论他做得多完美,始终无法真正靠近鹿泠分毫。
她对他永远客气,永远分寸得当,接纳他的帮助,认可他的善后,却从来没有半分依赖,更没有半分动容。
她清醒自持,始终和他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任凭他如何温柔铺垫,都无法渗入她的本心。
更让他心态失衡的是,无论他在人前如何风光,如何受人称赞,始终撼动不了邵祁半分。
那个永远隐在明暗交界的身影,无声占据着鹿泠身边最核心的位置。
旁人看不见,摸不着,却死死守住了她的神魂,守住了她的本心,守住了所有他无法触碰的领域。
他在人前拥有一切虚名,拥有所有人的认可,可在鹿泠真正的世界里,他永远是外人,永远是旁观者。
他费尽心思换来的世俗安稳,在邵祁无声的本源守护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无数次暗中蓄力,无数次试探底线,无数次调整布局,最终全部落空。
表层的制衡依旧稳固,可他心底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长久的伪装与隐忍,日复一日的克制退让,看似平和,实则早已让他心底的偏执积压到了临界点。
他不甘心永远止步于这种虚假的陪伴,不甘心永远只能靠着微薄的阳气滋养缓慢维系自身,不甘心永远被桎梏在既定的宿命之中。
车内夜色浓稠,映着顾朔紧绷的眉眼,往日温润无害的笑意彻底褪去,眼底只剩沉淀已久的执念与冷硬。
他坐了很久,最终推开车门,独自走入安静的庄园。
庭院晚风微凉,草木静垂,屋内灯火柔和,一片岁月安稳的模样。
可这份安稳,从来不属于他。
鹿泠正坐在廊下吹风,夜色落在她眉眼间,清淡沉静,没有半分波澜。
接连解决多起诡事,她心神依旧安稳,早已习惯了这种风波落幕后的平静。
邵祁没有现身,依旧守在暗处,维持着表层不打扰的分寸,却牢牢护住整片庄园的气场,随时留意着周遭的异动。
顾朔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笑意开口,也没有习惯性的询问她是否疲惫,是否需要点心药材。
今夜的他,褪去了大半伪装,不再刻意迁就,不再刻意温柔,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真实情绪。
“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他率先开口,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紧绷的冷感。
鹿泠抬眸看向他,一眼便察觉到他的异样。
今夜的顾朔,卸下了所有完美假面,不再克制情绪,不再掩饰偏执,周身那层温柔无害的保护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也未休息。”鹿泠淡淡回应。
顾朔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没有刻意拉近距离,也没有刻意疏远,就那样静静坐着,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藏着积压已久的复杂情绪。
“最近圈内所有人都在夸我。”顾朔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夸我温柔体贴,夸我专一隐忍,夸我把你护得极好,是圈内最好的未婚夫。”
“所有人都觉得,我拥有了最好的结果,稳稳妥妥陪在你身边,万事顺遂,步步安稳。”
鹿泠静静听着,没有接话,眼底清明依旧,早已看透所有虚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什么都没得到。”
顾朔的声音微微沉下,压抑的不甘终于缓缓外露,不再刻意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