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王梅就像是受到了强烈的电击一般，浑身抽搐，翻起了白眼，身上还“滋滋”冒着烧糊了似的焦味。
但也只是维持了几秒钟，王梅的身体就以一种极其违和的姿势扭转，只见她的双臂齐齐被自己扭转断裂，用力一扯，尽数断裂。
姜贺的双手还扣在她的肩膀上，陡然一轻，手里只剩下了两只截断的胳膊，而王梅已如壁虎断尾，退到了几米远的地方。
王梅身上扯断的双臂不仅没有鲜血流出来，甚至连血肉都不是新鲜的。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灰白色的肌理里渗出黏稠黑气，像腐烂的根须一样缓慢地蠕动着，试图再长出新的肢体。
修罗恶鬼的面具下，姜贺那双猩红的眼微微眯起，漆黑的雾气从面具边缘溢出，缠绕着她的脖颈，缓缓地攀升到她的发梢。
她甩开手里那两条残肢，像是丢掉什么碍事的垃圾，然后极其缓慢地歪了一下头。
“啧，还真舍得。”
姜贺开口，声音里混着一粗一细两种音色，像姜贺，又不是姜贺，似有另外一重精神力与之交缠。
王梅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已经完全被黑色占据，连眼白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缓缓站直，断臂处黑气翻涌，迅速凝结成两条半透明的、泛着青黑的雾状手臂。
虽然只有个形状，但好歹能看出来是两条手臂。
“嘀嗒。嘀嗒。”
新手臂不断地往下落下黑色的粘稠液体，在接触到地面瓷砖时，立马发出了“滋滋”的声音，瓷砖被腐蚀出一片坑洼。
面具之下，王梅的嘴角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
“嗬嗬嗬嗬……死……去死……”
王梅的声音比姜贺听起来更尖细、也更毛骨悚然。
每一个音都像是指甲刮过铁板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听得人浑身难受。
但姜贺却好像一点不受影响，又或者说此时占据着姜贺的“神明”对此没有反应。
此刻复杂又细密的黑色斑纹正在姜贺露出的手腕皮肤上蔓延，顺着她的血管变成了蛛网。
她能感觉到，傩面具里那股霸道的精神力如潮水一般冲刷着她的意识，把她的情绪一层层剥开、放大、扭曲。
但她也同时感觉到了别的。
那面具深处，掩埋着什么东西，像是被层层包裹着，不见天日。不像外显的这股精神力，充满了强烈又浓郁的情绪，在她脑子里多留一分钟，都有可能把她的意志力撕扯成碎片。
那反而是一种带着温暖，柔和的存在。
“嘻嘻嘻……”
“呜呜呜……”
“啊啊啊……”
“桀桀桀……”
喜怒悲欲。
四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姜贺的脑子里碰撞，拉扯，就像四海龙王，在她的精神海里翻腾交汇。她压下翻涌上来的呕意，咧嘴一笑，面具上的猩红纹路更亮了几分。
“想让我死，你倒是试试看呐。”
话音未落，姜贺身形一闪，脚下地面爆出一圈裂纹，整个人已如一道漆黑残影掠至王梅面前。
这一拳直取面门，拳峰上包隐约可见一层暗红的光，怒海滔天。
王梅不闪不避，身后那尊青面獠牙的法相骤然膨胀，一口绿雾喷出，直逼姜贺面门。
姜贺瞳孔骤缩，那股绿雾悠悠散开，如微风轻拂过她的拳、手臂，紧紧只是接触，她就感觉到了刚刚还磅礴的怒气竟如潮水一般急速褪去！
这绿雾竟能腐蚀精神力！
“轰！”
这么一分神，姜贺的拳擦着王梅的面具边缘砸在墙上，墙体瞬间开裂，碎石崩溅。
她迅速后撤，低头一看，拳峰上的暗红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还滋滋冒着青烟。
“腐蚀……瘟疫？”姜贺低声念着，脑袋里一阵钝痛。
抓住舒然迟疑的空档，王梅已经欺身而上，那两条雾状手臂拉长如鞭，带着浓郁的黑气横扫过来。
姜贺连忙侧身闪避，其中一条雾臂擦着她的腰际掠过，她只觉腰间一凉，低头一看，衣服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底下的皮肤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嗬嗬嗬嗬……”那黏稠又怪异的笑声在姜贺耳边盘旋，“死……去死……瘟病……”
姜贺咬紧牙关，喉头一股腥甜暖流被她强压了下去，却又从鼻腔里缓缓流出。
血液落在了傩面具上，被那猩红的纹路尽数吸收，面具的色泽瞬间加深了一个度，两股更为浓郁的情绪交织着拉扯着从她心底公共而生。
悲喜交加。
强烈的情绪波动已然超过了她身体本身的承载极限，姜贺的七窍都开始流血，还好戴着面具，其他人都看不到。
姜贺喘着气，心中从未有过如此坚定。
她感觉到身体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自己的精神，但她没有选择。
随着精神力不断被抽吸，她的意识越来越涣散，而与此同时，面具上的红光骤然大盛，一尊泛着暖色血光的法相在她身后轰然凝聚——比方才更高、更大、更凝实，五官模糊但周身缭绕着一种炽烈的、近乎滚烫的情绪之力。
她一步步往前踏出，每走一步，脚底的地面便生出一圈又一圈血色涟漪，那股精神力以她为中心向外翻涌，竟将四周蔓延的黑气生生逼退。
王梅的法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受了惊的野兽。她那张面具上的五官开始扭曲，青面獠牙的法相剧烈地颤动着，试图释放出更浓的瘟疫。绿雾如浪潮般涌出，腐烂的气味几乎把空气都变成了酸液。
姜贺迎着那片绿雾，双手张开，身后法相也随之伸出双臂。红光与绿雾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
“姜贺！”
陈玖能感觉到姜贺的精神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但那也意味着，极速的攀升后是极速的坍塌。
姜贺会在精神力耗尽的瞬间彻底崩溃。
“破！”
姜贺张嘴，吐出一个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溃散。
她快要撑不住了。
傩面具里的精神或许从一开始就打得是这个主意，抽干她的精神力，取而代之。但她眼下没有其他选择，除了借用傩面具的精神力之外，她自己根本不足以对抗王梅。
王梅也深知这或许已经到了最后一搏的时候。
她两团雾状手臂猛地炸开，化作数十条毒蛇般的黑气细线，从四面八方刺向姜贺。每一条黑线上都附着了诅咒般的精神侵染，一旦被触碰，神智便会迅速沦陷。
姜贺侧身、下腰、跳跃、闪避，动作快得像一道剪影，但仍有几根黑线擦过了她的肩头和腿侧，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甚至腐蚀了她的皮肉。
和王梅“丧尸”般的躯体不同，姜贺还是正常人的血肉之躯，这一点的腐蚀，都极有可能要了她的命，剧烈的灼烧感和刺痛不断传递信号到她的中枢神经，让本就已经飘散的意识更加恍惚。
姜贺跪倒在了地上，伸手支撑在地面上。
掌心微微一痛，像是按在了什么东西上。
她低头一看，是方才碎裂的铜铃碎片，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灵光一现。
“红绳……铜铃……”
王梅用这些东西来压制傩面具，那说明，它们对傩面具是有克制效果的。
那如果反过来呢？如果把那股压制之力，用在王梅的那张傩面具上，是不是也一样有效？
这么一响，她的身体立刻移动了起来，一边佯攻躲避，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完整铜铃和红线。
“不……准……跑……”
王梅见姜贺突然改变了打斗方式，不再直面攻击，反而像只老鼠似的四处乱窜，更加生气了。
她仰天大吼，骤然迸发出无数的黑绿色水珠，就像是水弹一般像四面八方扫射。
即便姜贺身形再快，也不免被密集的毒弹打中，没一会儿就停下了逃窜的步伐，被围困在了墙角喘息。
“嗬嗬嗬嗬……死吧……”
就在王梅看到姜贺一身狼狈，满是疮痍，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忽然身体一紧，似有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钉在了原地。
她疑惑，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密密麻麻的红绳缠绕住了双脚。
“到你了。”
姜贺这才抬起脸，即便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依旧难掩笑意。
一声悠长的、穿透灵魂的震鸣炸开。
无数的铜铃同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铃声不断激荡回旋在房间之中。
王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凌空而起，像是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攻击，直接向后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
她脸上那张傩面具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从眉心到下颌裂开了一道缝隙，黑气从中疯狂外溢，像是一头濒死巨兽的垂死吐息。
王梅浑身骨头关节尽数断裂，身体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
面具裂开，落下了三分之一。
姜贺也看清了面具之下的那张脸。
皮肤惨白、干瘪、眼窝深陷，唇色发乌，早已失去了活人应有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个活人。
她是一具被傩面具占据的躯壳。
一具行走的尸傀。
姜贺踉跄着，准备将她的面具揭下。
可王梅空洞的双眼再次被黑雾吞没，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般重新站了起来，每一寸皮肤都冒出幽绿的气息。
姜贺立马后退，隔开了一米的距离。
从王梅的身体里逐渐浮现出了另一个人形，说是人形，也只是朦胧的一个轮廓，看不清容貌表情，甚至也不分男女。
它没有五官，却有一种“注视”的压迫感，仿佛千万只眼睛同时睁开，将姜贺从头到脚剖开审视。
空气变了。
温度骤然跌至冰点，姜贺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白雾。紧接着，那团轮廓无声地扩张开来，像一颗腐烂的恒星坍缩后又爆发，黑绿色的疫病之力从中铺天盖地地涌出，比方才王梅释放的浓烈百倍不止。
姜贺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
无形的力量撞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后背砸穿了卧室的隔断墙，碎木屑和石膏板劈头盖脸地砸落。她还没落地，第二波冲击已经跟至，将她从半空中再次轰向地面，直接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唔……”
姜贺蜷在坑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傩面具上猩红的纹路急速闪烁了几下，光芒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蝼蚁。”
那团轮廓开口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低沉、冗长，似乎还混杂着无数的哀嚎，听的人头皮发麻。
“区区凡人，还想抵抗神明？”
轮廓缓缓向姜贺“走”来，所过之处瓷砖急速发黑、龟裂、剥落，墙角的绿植瞬间枯萎发黄，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腥臭。
“知道我是谁吗？”
姜贺咳出一口血，撑着双臂试图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猛地一软，又跪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面具里的精神力正在加速枯竭。
“我……管你是谁……”
她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
那团轮廓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了一只“手”，实际上是一束凝聚成爪状的漆黑疫气，径直探向姜贺的面门。
它要将姜贺连带着面具一同捏碎。
就在疫气即将触及面具的一刹那，修罗恶鬼的面具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唉……”
姜贺的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粗粝、浑厚，带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悲叹。
疫气之手已经到了她面前，黑绿色的光映得她整张面具都泛出幽暗的色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急速消散，像被投入了深海，越沉越深，四周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黑暗。
要死了吗？
她想起陈玖救她的每一次，想起系统那些充满恶趣味的任务提示，想起姜贺这个名字背后那副平凡又倔强的身躯。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的东西能够成为神明？
凭什么仅仅拥有神明的名号，就可以随意决定人的生死？
凭什么她的生死掌握在一个面具的手里？
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既然神明无用……”
姜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就让我，成为新的神明！”
乍然只见，姜贺的身体迸发出一股谣言的白光，将整个704都照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