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山海游戏工作室的大门开了锁。
周鲲用手推了一把，门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随着灯光亮起，工作室一览无余。
他们的工作室是租的，就在那种商务写字楼里，也不是多大的地方。这栋大厦虽然地段还算不错，但是关于它的传闻也不少，这一点也被陈玖采用融合到了【神龛】的游戏背景里去了。
“她不是叫我们会工作室吗？怎么也没见到人呢？”
周鲲疑惑，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也没见到陈玖的身影。
工作室就这么点地方，根本没有可以躲藏人的地方。就连他的工位还像平时那样，东西堆满，显得乱糟糟的。
周鲲十分自然地就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台面上那盆多肉都还在，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生长，已经长开了，没了之前小小个的样子，变得四仰八叉了起来。
他旁边陈玖的工位还跟之前一样，资料文件都停留在陈玖上次昏迷之前。
那会儿正是【神龛】收尾的时候。
他俩的工位算是最乱的。
周明德和舒然的桌面就显得整齐干净多了，尤其是周明德，他多少有点强迫症和洁癖，没法接受混乱的状态。
此时，他和舒然也十分自然地走到了自己的工位前，随手翻了翻，也没有什么发现。
“她不是把我们叫来了吗？她自己人呢？”
周鲲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玖的电话。
随着“嘟嘟”两声响起，工作室的办公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周鲲被刺耳的铃声吓得浑身一颤，像只被抓包的老鼠似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瞬间肾上腺素爆表。
“哎哟我去，吓死我了！”
周鲲发现是办公室的座机电话之后，才缓了口气，止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复情绪。可他才刚松了口气，动作又是一顿，僵硬地转头看向了座机电话。
“不对啊……为什么我打陈玖的电话，工作室的座机响起来了？”
在那一瞬间，周鲲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什么恐怖盒子，各种稀奇古怪的恐怖可能都出现了。
他的表情也逐渐露出了惊恐，但电话铃声戛然而止，周明德已经走过去，接了起来。
“你好，山海游戏工作室。”
周明德握着听筒，一脸嫌弃地看向了周鲲。
周鲲刚张开的嘴，又默默地闭上了。
好吧，他的确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嘈杂声，周明德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声传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好？”
就在这时候，工作室顶上的灯闪烁了一下，大门也自动关上了。
“是陈玖吗？”周明德微微蹙眉，对着电话询问道。
电话那头没有人声，但他还是能隐约听到有人呼吸传来的杂音，只不过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周明德几乎第一时间就怀疑是陈玖。
“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大家都急疯了？医院找不到你，你到底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周明德没有听到对面的回答，但他却无比确定电话就是陈玖打过来的，他忍不住就对陈玖严肃地批评了起来。
可电话那头却依旧没有说话，反而传来了很轻的一声笑声，非常短促又轻微，一闪而过。
“陈玖！”周明德有些气急败坏。
舒然这时候一把躲过了电话听筒，直接对着电话就不客气地开口。
“陈玖，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的，但我们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是【神龛】也好还是和星河文化的事情也好，就算你要判我们死刑也得先听听我们是怎么说的吧？
今天的发布会我们是没告诉你，但的确是有原因的。
就算你不相信我和周明德，你也应该相信周鲲吧？周鲲总不会害你吧？
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以后他多着急？”
舒然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就是一通输出，也不管对面有没有回应。
直到她说完，依旧没得到一丁点的反应后，舒然也愣住了。
这可不像是陈玖的性格。
虽然她有时候固执还容易钻牛角尖，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玖？是不是你？你倒是说话啊？”舒然大声道。
“我说……这个电话不是玖姐打来的吧……”这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不吭声的姜贺忽然说话，双眼直愣愣地看着陈玖工位上的电脑，抬起手指了指，“玖姐她……是不是在这里啊？”
姜贺一脸认真又单纯地说着让人心里发毛的话。
这下就连周明德都感觉到了一股阴寒从脚底心直往上窜。
“小姜啊……你说什么呢？什么叫陈玖在这里……她一个大活人，怎么在电脑里？”
周鲲咽了咽唾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问。
“真的呀，周哥你自己看。”
姜贺一脸天真无邪地指着电脑屏幕。
“玖姐说，欢迎我们来到，【无尽山海】。”
姜贺话音一落，工作室里的灯“啪嗒”一下就自己灭掉了，陷入了一片漆黑。众人骤然陷入黑暗，瞳孔都还没有适应剧烈的明暗交替，什么也看不见。
此时，陈玖的电脑屏幕却自己亮了起来，映照在姜贺的脸上，看起来尤其像一个女鬼。
周明德反应最快，他立马走到了姜贺的身侧，他看向屏幕的瞬间，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周明德？”舒然见周明德也没了反应，叫了他两声，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也走了过去。
而就在舒然快要走到周明德身侧的时候，却被周鲲一把拽住了手腕。
“周鲲？”
“不能过去！”周鲲脸色煞白，死死扣住了舒然的手腕，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能过去？他俩怎么了？”舒然连着发问。
但周鲲却什么都不说，只是死死地扣住舒然。
“走！现在就走！立刻离开这儿！”
周鲲不由分说拉起舒然的手就把她往外面拽。
“你也疯了？搞什么呢？！”舒然被周鲲用力一拽，身体不受控地就跟着他往门口动，就算她不愿意却也拗不过他，“那你不管周明德和姜贺了？他俩还在那儿呢！”
“管不了了！”周鲲忽然大叫一声，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慌乱，“他们……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舒然听到这话，身体一僵，“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这个世界上？”
周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没有回答舒然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去推门。
可直到周鲲想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工作室的大门竟然打不开了。明明没有上锁，也没有任何问题，可他就是打不开了。任凭他怎么推，怎么撞，都无济于事。
“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舒然见周鲲也跟中了邪似的一直在撞门，一把拉住他，是要问个清楚。
周鲲抬眼看向舒然，眼神里满是绝望。
“不仅仅是他们，现在我们也一样，我们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周鲲喃喃道，像是精神受到了什么刺激。
舒然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就在此时，她感觉脚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绕了上来，还有一些酥酥麻麻的痒痒的感觉，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似的。
舒然一低头，在昏暗的工作室里，她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盘拒绝在她的脚边，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似的，正在顺着她的脚踝往上，钻进她的皮肤里。
舒然下意识地抬脚甩开。
“什么东西？！”
可就在她以为是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只要甩开就行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整个工作室竟然到处都是这种东西，甚至连办公桌、椅子和一切的东西其实都是这种东西拟态出来的。
打从一开始，她们走进的就不是什么工作室！
“周鲲！周鲲！”
舒然瞳孔地震，吓得失声大叫起来。
可她一转头，却发现周鲲已经双眼失神地靠在墙角，他大半身体已经被这种东西包裹，逐渐被同化融入。
舒然再看向周明德和姜贺的时候，发现那两人也是一样，对着她的那一面还是原本的模样，可他们身后早就已经是密密麻麻的红色蠕虫一样的东西。
“这……这……”舒然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可偏偏在这时候，她感觉身后有人，挡住了她的退路。
她甚至感觉到了一阵呼吸的潮热气息。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陈玖？！”
舒然听到声音，忍不住惊呼，刚要转头，却听到“噗嗤”一声，自己的身体完全被穿透。
她的意识和精神迅速消退，眼前一黑，完全昏死了过去。
舒然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她好像成为了一个旁观者，重温着他们几个人从相识到一起创办【山海游戏】，再一起开发游戏，第一个游戏上线……
这一路走来，竟然已经过去了8年。
每一个画面里，陈玖都是当之无愧的c位。
当然啦，她是【山海游戏】的核心，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山海游戏】，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山海游戏】可以有别的策划师，可以有别的美术，也可以有别的程序员。但不能没有陈玖。
她就是【山海】。
从一开始舒然就很清楚这一点。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羡慕和周鲲插科打诨，肆无忌惮快乐的陈玖。她羡慕她源源不断的灵感，羡慕她总是能设计出意想不到的转折剧情，偏偏到了最后的结局，又是那么合理却又出乎意料。
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天赋是其他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的。
可舒然又不甘心。
天赋总是稀缺的，灵感也不可能是源源不断的。
人是存在巅峰的，但巅峰之后呢？
她不是没发现，陈玖的精神状态出现了一些异常。自从他们的几个游戏打出了名头之后，工作室的氛围已经变了。他们不再是玩票性质的朋友、伙伴，也不再只是青春热血的少年。
这是一份工作。
职场不是学校。
社会规则正在侵蚀他们，更确切的说，是在侵蚀陈玖的天赋。
越是有天赋的人，越害怕教条。
【神龛】耗费了超出他们想象的精力，尤其是对陈玖而言。
陈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她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排除万难，想尽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景。她是一个实打实地浪漫理想主义。
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和支持，她的愿景未必不能达到。可他们只是一个草台班子的工作室，胳膊拧不过大腿。从星河文化出现的那一刻，舒然就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自主权。
只有陈玖还天真的以为，她能够和资本力量平起平坐。
舒然不想承认，她内心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在疯狂地叫嚣着，她想要看到陈玖被打落神坛，深陷泥沼的落魄。
可当她看到【神龛】的时候，那些阴暗潮湿的想法，就像是索命的恶鬼，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她们可是上下铺睡了四年的姐妹啊！
她怎么会对陈玖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甚至连其他人都已经感受到了她对陈玖产生的异样情绪，星河文化的人都找上了门，单独和她交易，企图策反她，让她背叛陈玖，窃取陈玖的创意。
只有陈玖是个傻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如既往地相信所有人。
将自己的脆弱和软肋，摊开在他们的面前。
笨蛋。
果然，陈玖只适合做一个天才的游戏设计师，而不是一个工作室的负责人。
她和周明德一拍即合。
既然星河文化已经动了这样的念头，那么他们也必须想办法应对，唱一台大戏。
只不过，陈玖这个笨蛋肯定猜不到，被蒙在鼓里，大概还会被他们的计划搞得真以为众叛亲离了。所以他们给周鲲的任务就是分散陈玖的注意力，最好让她闭关去研究她的新游戏，关于商战的一切，交给他们两个“阴险狡诈”的来就好了。
只要陈玖还是自由的，那么【山海】就是自由的。
他们的“囚困”如果能换来陈玖的“自由”，那么【山海】，永无尽时。
舒然见到，他们几人正开香槟庆祝【无尽山海】上线，画面一转，工作室被一片血色浸染。
再一眨眼，她转头看见了电脑屏幕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刚刚的一切好似都只是她的幻想。
“怎么还呆住了呢？文案什么时候能出啊姐姐！我头都要秃了！”
陈玖的脸忽然从电脑屏幕上方伸了出来，娇嗔地对着舒然询问道。
舒然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袋空空，好像有一段记忆被挖空了似的。
她忘记了什么吗？
她不太确定。
可能有吧……应该……没有吧……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2012.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