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眼看气氛降至冰点，赶紧上前一步，干笑着打圆场：
“匀薇小姐说得哪里话，夫人自然是端庄体面的。不过小姐刚才提到这香料的味儿，倒真是好眼光。”
管家侧身，巧妙地挡在了伊索尔德夫人和匀薇之间，笑容可掬地解释。
“这是最近南边香料市场出的新模式。商人们为了揽客，会提前根据某一道具体的菜肴，把几种香料按比例调配好，做成固定的料包。”
“今天这炖肉用的，正是那种新配好的料包。这种味道确实不常见，小姐在旅店遇到过，说明那商人如此舍得下本，自然是为了招待贵宾。”
伊索尔德夫人被这番连消带打的话顺了台阶，心里自然也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的吃相怕是被匀薇看了笑话。
虽然知道自己误会了匀薇，或者说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但贵族的骄傲让她绝不可能向一个刚认回来的野丫头低头认错。
她冷哼一声，重重地放下餐刀，拿起旁边的葡萄酒抿了一口，便不再说话。
匀薇沉默地切着手里的面包，没有去动盘里的炖肉。
看着笑容满面的管家，不得不感慨他这一番话说得确实厉害。
这顿饭最终吃得是不欢而散。
饭后，匀薇打算回房，却被坎德拉叫住，带进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熏香，坎德拉坐在书桌后，神色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匀薇，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领主的威严。
“匀薇，我知道伊索尔德今天在餐桌上针对你。”坎德拉看着她，缓缓开口。
“她这人脾气急，又极重面子。你忽然回来占了长女的位置，她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匀薇安静地站着，没接话。
坎德拉目光深邃，“……这庄园不仅是我的，也是伊索尔德的。我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她……是我多年的结发妻子，也是沃尔特的母亲。”
匀薇听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坎德拉这是在敲打她，让她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别真把长女的架子摆得太足，去跟伊索尔德夫人死磕。
“我希望你以后能给她留几分面子。”坎德拉自知理亏，放低了姿态。
匀薇没有犹豫，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父亲。”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坎德拉，语气不卑不亢：“您放心，我从没想过要在这个家里喧宾夺主。”
“只要伊索尔德夫人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去针对她。面子是互相给的，我不惹事，但也绝不任人拿捏。这点底线，希望您能理解。”
坎德拉看着她那张酷似自己，却透着一股子难缠劲儿的年轻脸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最好。”
匀薇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关上门，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
夫妻感情比契约更重要？
匀薇在心里冷笑。
如果坎德拉真的那么看重夫妻感情，就不会把她这个冒牌货硬塞给伊索尔德当女儿了。
隔天下午，匀薇找了个由头，溜达去了庄园后厨。
厨房里热气腾腾，混着各种烤制的食物香气。
宽大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刚出炉的精致茶点，而瑟蕾娜正站在桌边，低头切着一块柔软的白面包。
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裙装，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侧脸美得无可挑剔。
看到匀薇进来，瑟蕾娜放下切刀，随即恭敬地行礼道：
“匀薇小姐。我在准备沃尔特先生的下午茶，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帮您一起做。”
“不用，我就随便问问。”匀薇摆了摆手，凑到桌边，不经意地挑起话题。
“昨天午宴上那道炖肉，用的香料挺特别的。我听管家说是外头香料市场新出的料包？你既然管着沃尔特的饮食，对这香料商人有了解吗？”
瑟蕾娜点点头，“确实是香料商送来的，名叫卡尔。他每隔半个月会送来一批新调配的料包。”
回忆了一下道：“说起来……庄园里最近用的都是他的货，确实比以前的香料省事，味道也重一些。”
“料包呢？我能看看吗？”
“就在那边的橱柜里。”瑟蕾娜放下刀，走过去打开一个木柜，取出一只密封的陶罐。
她拧开盖子，递到匀薇面前，“就是这些。今天下午茶的点心里也用了一点。”
匀薇探头看了一眼，陶罐里是磨成粗粒的褐色粉末。
这味道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为了确认，她抬起手，在罐口上方轻轻扇了扇，将一小缕气味带进鼻腔。
一股带着腥甜的奇异香味顺着鼻息直冲天灵盖，匀薇身形一晃，厨房里的景象瞬间碎裂成模糊的色块。
她稳住心神，定睛去看瑟蕾娜。
只见瑟蕾娜绝美的脸开始融化、扭曲，白皙的皮肉像蜡油一样往下掉，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红色的枝蔓从她的眼眶和嘴角钻出来，张牙舞爪地朝匀薇扑来。
“小姐？您怎么了？”瑟蕾娜的声音慌乱，想去扶住她，却把一把躲开。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将匀薇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先动了动手指，感受了一下周身的状况。
俩人被绑在两根粗糙的木桩上，耳边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嘶哑的说话声。
“人类的那个商人……香料……已经送去了？”
“送去了。只要那些愚蠢的贵族吃下去，药效就会慢慢散开。等他们彻底失去理智，这片领地就是我们的了。”
“……为什么还要等！”另一个声音尖利道：“那个人族少女身上有祂的气息，用她来献祭不就行了！”
“觉醒仪式一旦完成，伟大的萨满就会获得全部的力量，我们才能夺回被人类抢走的土地！”
“可是……”
可是什么？
匀薇闭着眼睛，需要继续听。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带着微弱惊恐的痛呼。
是瑟蕾娜。她似乎也醒了，并且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这个微小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哥布林的注意，脚步声慢慢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匀薇知道装不下去了，索性睁眼。
入目是几只生着绿皮、尖耳，眼睛散发着浑浊黄光的哥布林。
领头的哥布林穿着破破烂烂的骨甲，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骨刀。
“醒了？人类的贵族！”哥布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黄的尖牙，骨刀指向匀薇的脸。
匀薇：“……”她被丑到了，干脆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