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没好气地冷哼,余光瞥见容秋脸上的伤痕,到底还是把冷嘲热讽咽回去。
就当此事彻底揭过。
反倒是布置完一切的容秋愧疚的不行,紧紧贴近几步,直逼云潇身前。
“脖子上的伤……怎么样了?让哥哥看看。”
云潇下意识后退。
烦死了,这人怎么动不动就靠这么近?
白袍子衬得他像一只吸人精气的男狐狸精,脸凑过来,眼尾的痣更似会勾人似的。
狐狸精本人似乎知道云潇特别吃这一套,偏要装成被嫌弃后强忍委屈的模样,边说着边抬手碰自己脸上的伤,眉头轻蹙,柔柔弱弱道:
“啊,好痛!”
“妹妹不喜我也是正常的,谁让我们十几年都没见过呢。”
他可怜巴巴地瞅着云潇,“唉,人情冷暖,我也不是不懂的。”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云潇稍微还存在的那么点良心,顿时就有点骚动。
她无奈扶额。
“去,给他拿药!”
容秋喜形于色,乐滋滋地坐到云潇旁边。
“不说这些丧气话,来看看给你带的礼物。”
他朝门外击掌,手下们便抬着一口口沉重的箱子鱼贯而入,码在正厅中央,箱盖启开,整个屋子都被珠光宝气映得亮堂起来。
云潇本来还美滋滋地品着茶,抬头细看,直接噗地全喷出来。
原谅她属实没怎么见过世面。
虽说明面上顶着个郡主的名号,秦王府也颇有些产业,金银珠玉都在库房里锁着。
可自她醒来后,早就把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死物全换成银票,投进能生钱的营生里。
云潇平日里也不是什么讲究吃穿的人,衣食住行只图个舒服。
身边的幕僚们除了秦朗这个天天把自己捯饬得像个花孔雀似的家伙,恨不得往身上插满金银珠饰,其他人也没谁真在意这些贵重物什。
所以当十几口珠光宝气的大箱子这么明晃晃地敞在面前时,云潇确实被这扑面而来的富贵狠狠震住。
东海无量山的大珠子成串成串地堆着,比鸡蛋还大。
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更是多得跟不要钱似的。
最夸张的是药材,极品千年人参、雪莲、冬虫夏草、观音泪,平常在京城里哪样不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被各大药铺当镇店之宝供着。
此刻却被容秋轻描淡写地成箱成箱往秦王府里搬,仿佛只是些寻常土特产。
云潇瞪着满满十几箱有价无市的宝贝,好半天才憋出句:
“不是,你怕不是把整个北边的药山都搬空?我可不敢收!”
容秋有些无措。
“云潇,你可是在说笑?实不相瞒,这是整个容家的心意,这么多年来,本来早就交给你。”
云潇小可怜的形象显然还在容秋的心里屹立不倒,他连忙哄道:
“你比他们都珍贵的多。”
云潇颤巍巍地翻着容秋递来的长得离谱的礼单,越翻越心惊,最后连手指都有点控制不住。
容家送来的甚至并非都是大周千金难寻的物事。
比如礼单上写的鲛人泪。
据说是周边小国的王室都未必能享受的稀世奇珍,他居然一口气给她塞了半箱。
不用细看,算起来比云潇的全部身家都要昂贵的多。
礼太贵重,反而云潇不太敢收。
她啪地把礼单拍在桌上,转头看向容秋,眼神复杂。
这个便宜哥哥和其背后的容家,该不会是抢了哪个小国的国库,然后跑她这儿来洗钱吧?
容秋指着最前排的箱子介绍到。
“虽然现在说有找补的嫌疑,但是从你从出生到现在的生辰礼里,一岁不落。”
云潇心口有点发紧,目光凝视着摆在最前头的衣物、服饰和小孩玩具上。
绫罗绸缎,料子谈不上举世罕见,也没有珠玉镶缀,却从幼童到成年,再到出嫁,所有年岁、所有身形、所有时令的衣裳都备齐。
横贯十几年的光阴。
能看出送礼人的用心,或许也是想像这样一步步陪她长大。
云潇甚至瞥见三四岁孩童玩的拨浪鼓,和女子出嫁时缀着金丝流苏的团扇。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头看向容秋:
“容秋,你们家……该不会是想造反吧?来贿赂我?”
容秋闻言先是愣住,随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眼尾的小痣在满室珠光里愈发妖艳。
他好半天才止住,歪着头看云潇:“妹妹多虑。我们容家要造反,早八百年就反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连嫁妆都给你攒好了?”
他说到“嫁妆”时,语气里故意带着暧昧的调侃,云潇手里的茶盏差点又端不稳。
她瞪了他一眼,正想说点什么把话头岔开,却见容秋渐渐收笑,望着那堆从北境千里迢迢运来的东西,声音郑重:
“云潇,你是容家最小的孩子。这是容家每个人的心意。”
“祖父说,若真有朝一日能送到你手里,务必要让你知道……不管你认不认,容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先前诸多举动是我冒昧,是我心有不甘,还欠你个道歉。”
“你打也好,骂也罢,不要不理我。”
容秋到底没把藏在心底的旧事全盘托出。
他并非容家真正的骨血,不过是老将军战死同袍的遗孤,被抱回容家养在膝下,以容家少爷的身份长大。
老将军从未与他提过身世,视若亲子。
但已经记事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儿时忽然莫名其妙换了父母?
幼时他甚至还荒唐地想过,容家这么疼那个远在京城的表小姐,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养大,给那孩子当童养夫?
于是,他很早便把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保护她。
整个容家都把云潇当成心头肉,往京城写信,盼着回音。
他这个养在外祖膝下的“哥哥”,也随着这些从未有过的回信,逐渐把对容家收留之恩的感激、对遥远朋友的依赖,全数移情到这个孩子身上。
信写了一次又一次,等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石沉大海。
期望多大,失望便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