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云潇拿着陈宫的手稿,再次来到左相的新宅子。
左相死之后,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云潇身后的沉星和李虞俪跟着,三个人踩在落满枯叶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潇先绕着围墙走一圈。
左相府是新修的宅子,围墙也是新砌的,青砖灰缝整齐,墙面干净,连块磕碰的痕迹都少见。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墙面。
走完围墙,又在庭院和石阶上转转,蹲下来看看地砖的接缝,还伸手摸摸花坛边缘的石沿。
沉星和李虞俪跟在后面,越看越困惑。
最后,云潇干脆趴到地上。
沉星:“……”
李虞俪:“……”
云潇整个人贴在地面上,姿势极其不雅,活像蠕动的大号毛毛虫。
可她浑然不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边没有……这边也没有……嗯?”
沉星忍不住开口:“郡主,您在找什么?”
“别说话。”云潇头也不抬。
沉星闭上嘴,默默往旁边站,试图用身体挡住偶尔路过的巡街衙役投来的目光。
竭力维持自家郡主似乎并不存在的高贵形象。
云潇趴着趴着,忽然停住。
她盯着围墙上的一处墙面,眼睛眯起来。
那处墙面乍看跟旁边没什么区别。
可云潇趴在地上、以几乎平行的视角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块砖的灰缝比旁边的浅一点。
极细微,如果不是这个刁钻的角度,根本看不出来。
“呵。”
云潇得意。
她伸出食指,在那块砖上轻轻戳一下。
砖面纹丝不动。
她加点力又戳一下。
砖微微往里陷,发出极轻的“咔”的声音。
最后,一个小小的圆形孔洞露了出来。
约莫铜板大小,边缘被打磨得极光滑,显然是有人故意钻出来的。
洞口朝内倾斜,角度微妙,刚好能看见后花园凉亭的方向。
洞里还残留着干透的泥土,像是之前被人填进去的,泥土的颜色跟砖面几乎融为一体。
云潇把眼睛凑近孔洞往后花园里看。
从孔洞望进去,视野正好穿过围墙,穿过后花园的竹林缝隙,直直落在凉亭正中的位置。
云潇的嘴角弯起。
她想,自己找到答案了。
以孔洞为核心,云潇继续在墙根处摸索,果然在孔洞正下方的地面上,找到一小片被压得格外紧实的泥土。
“原来如此。”
沉星和李虞俪越看越奇怪,不懂云潇莫名其妙在干什么。
李虞俪正要再问,却见云潇忽然抬手,做个“打住”的手势。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安静地站在旁边,给云潇留下思考的空间。
云潇在围墙外站了很久。
她一会儿看墙头的孔洞,一会儿看里面的凉亭,一会儿低头看手里的手稿,一会儿又退后几步,从更远的地方打量整面墙。
最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稿收好,转身朝府门的方向走去。
“回刑部。”
她补充道。
沉星和李虞俪被云潇的操作整的糊里糊涂,但没再多问。
只是看到云潇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安心不少。
不怕云潇故弄玄虚,一般这种时候,往往是郡主已经有了注意。
他们相信云潇。
看来……
案件很快就会迎来真相!
回到刑部的时候,值房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官员们又聚在一起。
孙员外郎和王郎中各自拉一帮人,在值房里分作两派,吵得脸红脖子粗。
一派说证据确凿,应该立刻上折子弹劾张家;另一派说证据来路蹊跷,应该再查查。
“孙大人,你那个推理根本站不住脚!张家要杀左相,为什么要用自己府上的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是我干的吗?”
“所以我才说他们蠢!百密一疏!”
“蠢?张兼之在朝中混几十年,你管他叫蠢?你才蠢!”
“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
“你再说一遍!”
“你蠢!你蠢!你蠢!”
孙员外郎和王郎中两个人像两只斗鸡一样,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旁边的官员们也没闲着,有拉偏架的,有煽风点火的,还有两个年轻气盛的已经抄起了椅子腿,眼看着这场文斗就要升级成武斗。
云潇站在门口,眼看着事态就要失控,中气十足的嗷一嗓子。
“你们都在干什么?!”
云潇冲到两人中间,伸出两只手,一手按住一个人的肩膀。
“砰”的一声闷响,孙员外郎和王郎中同时被按得蹲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惨叫。
两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云潇的手像小山一样压在肩上。
他们使了半天劲,愣是纹丝不动。
值房里瞬间安静。
“吵啊,怎么不吵?”
云潇左右看看,“继续吵。本郡主听着呢。谁先吵赢,本郡主给他发个奖,怎么样?”
没人说话。
云潇松开手,孙员外郎和王郎中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退到旁边,再也不敢吭声。
文官哪能打过云潇这种能把武将按在手底下锤的变态?
别说打,连站都站不稳。
云潇见他们冷静下来,嘲讽道:
“堂堂刑部官吏,不事公务,在这边吵架,像话吗?!”
孙员外郎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把卷成棍子的折子往身后一藏:
“郡主,下官们只是在……在讨论案情,对,讨论案情。声音大了点。”
“讨论案情?”
云潇挑了挑眉,“讨论案情需要抄椅子?你们是刑部官吏还是街头混混?”
王郎中也赶紧接话:“郡主息怒,下官们也是因为案情复杂,各执己见,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
云潇的目光扫过满屋子心虚的脸,“本郡主看你们是闲着没事干,精力太旺盛了。要不要本郡主给你们安排点正事?比如去城南查陈宫的下落?或者去城北盯焰雀门的据点?”
“再不然……去大理寺牢里来个七日游,体验体验生活?”
众人齐齐摇头。
云潇走到主位坐下,看着还试图狡辩的众人:“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是吧?”
“行了。”她把茶盏放下,“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