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实验室的大门后，周明深深地叹了口气。
师姐这个状态，已经连续好几天了。
那个课题她投入了太多心血，每次失败都像在她心上扎一刀。
他回到休息室，看到快递箱里躺着的茄子。
紫黑油亮的表皮，一看就很有光泽。
一百块一斤的蔬菜……周明想了想，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那里是几个年轻师妹共用的实验室，平时热闹得很，这会儿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里头三个女孩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看就是熬夜熬傻了。
“哟，明哥来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抬头，揉了揉眼睛，“这么晚还不回去？”
“刚收工。”周明晃了晃手里的茄子，“给你们带了点好东西。”
“什么东西？”另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凑过来，眼睛一亮，“茄子？这卖相不错啊！”
周明把茄子放在桌上，“网上那个很火的望天村农场，一百块一斤的蔬菜，你们听说过没？”
“一百块一斤？！”马尾女孩惊了，“我刷到过那个新闻，但没舍得买，也太贵了吧！”
“这不我抢到了嘛。”周明笑了笑，“师姐忙着没空，我给她留了点，剩下的拿过来加餐，大家试试味道？”
“试试试试！”短发女孩已经蹦起来，一把抓起茄子就往消毒间跑，“我这就去蒸！”
剩下的两个女孩也来了精神，凑到周明身边问东问西：“明哥，这菜真有网上说的那么玄乎？又是农残超标又是极品健康的，哪边是真的？”
“刚才我简单做了个检测，的确品质很好。”周明道，“待会儿我们尝尝就知道了。”
嗯嗯。
十分钟后，短发女孩端着一个白瓷盘走了出来，盘子里躺着两根蒸好的茄子。
实验室离厨房挺远，大晚上的也不好过去开伙，好在有现成的蒸箱微波炉，可以将食物弄熟。
蒸过的茄子表皮微微皱起，紫得发亮。
清甜的热气漫散开来，让整个实验室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植物清香。
“好香啊……”马尾女孩深吸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别光闻了，动手啊。”周明递过去一双筷子。
短发女孩先夹了一筷子，茄子软糯得几乎不用力，轻轻一夹就分开了。
白色的茄肉冒着热气，入口绵密细腻，几乎在舌尖化开。
“唔……”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个……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你别光自己吃啊！”马尾女孩急了，也赶紧夹了一筷子。
茄肉入口的瞬间，她愣住了。
不是那种加了调料的好吃，而是蔬菜本身最纯粹的味道。
绵软，清甜，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我天……”她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这茄子比肉还香呢？”
第三个女孩也尝了一口，没说话，但筷子已经停不下来了。
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两根茄子很快就见了底。
盘子里的汤汁都被短发女孩倒进碗里，喝了个干干净净。
“明哥，这菜还有吗？”马尾女孩舔了舔嘴唇，“我明天也想买！”
“明天有没有货我不知道，但第一批早就抢光了。”周明摊手，“你们要是想买，自己盯着鹿仙仙的微博吧。”
“我这就关注！”短发女孩掏出手机，飞快地操作起来。
周明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实验室。
他还要把刚才那组数据再整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三个女孩吃完茄子，收拾了餐具，又各自忙了一会儿。
熬到凌晨三点，终于撑不住了，一个个打着哈欠回了宿舍。
马尾女孩叫王甜甜，是今年刚进研究所的实习生，分在江言那一组，做些基础的数据整理工作。
她平时睡眠质量不好，神经衰弱，有点动静就醒，进了研究所后压力大，更是经常失眠到天亮。
但今晚，她躺下后，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王甜甜被闹钟叫醒，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翻来覆去，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连呼吸都格外顺畅。
“这茄子……也太神了吧？”她自言自语，心里暗暗记下，一定要再买一批。
洗漱完，她抱着一沓材料，往江言的实验室走去。
江师姐的课题需要很多古籍数据，她每天都要把整理好的资料送过去。
走到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江言沙哑的声音。
王甜甜推门进去，看到江言还站在那台分析仪前，眼睛盯着屏幕，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更重了。
“师姐，这是你要的数据，我整理好了。”王甜甜把材料放在桌上。
“嗯，放那儿吧。”江言头也没回。
王甜甜的目光扫过桌面，看到昨晚周明放的那根茄子还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一动没动。
“师姐，你还没吃早饭吧？”她问，“这茄子……要不我帮你蒸了？”
“不用。”江言的声音很淡，“你吃吧，我不饿。”
王甜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那根茄子：“那我拿去蒸了，给大家都尝尝。师姐要是饿了，我到时候给你留一份。”
“不用，你吃吧。”江言应了一声，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王甜甜便不再打扰，拿着茄子退了出去。
到了公共休息室，她麻利地把茄子洗干净，切成几段，放进蒸锅里。
没一会儿，清香就飘了出来。
她坐在旁边等着，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甜甜，家里种的新茄子熟了，我给你寄了一箱，今天应该能到，你注意查收一下。”
王甜甜心里一暖，回了个“好的妈妈，收到了”。
她妈妈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家里种了几亩地，每年都会给她寄些自家种的蔬菜。
虽然比不上研究所食堂的精致，但胜在放心，没有农药，是纯天然的东西。
很快，快递柜的取件码来了，王甜甜赶紧下楼去取。
快递箱不大，她抱着回了休息室，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七根茄子。
紫中带青，个头匀称，表皮光滑，看起来和刚才蒸的那根差不多大小。
她昨晚被那根茄子勾出了馋虫，正想着茄子呢，干脆洗了三四根，和师姐实验室那根一起蒸，剩下的，则顺手放到桌子上。
不多时，蒸箱里的茄子好了。
她关火，揭开盖子，那股清甜的热气伙着浓厚的茄子味，让整个休息室都弥漫出香味。
走到隔壁实验室，分给同事。
“来来来，吃茄子了。”
几个女孩围过来。
“太好了，我正想着这个味呢！”
“昨晚我先回去休息了，没想到你们在这里加餐啊，有那么好吃么？”
“保证好吃！琴琴，昨晚我把汤汁都喝了！”
短发女孩嘻嘻一笑：“师兄买了这么多啊？真棒！”
王甜甜赶紧道：“只有一根是师兄买的，江师姐说她不吃，我才拿来蒸的！剩下几根都是我妈寄过来的。”
短发女孩小丹道：“那不管，我都要！”
她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清甜爽口，但和昨晚的口感比起来，差了明显不止一个档次。
没有那种绵密细腻的口感，也没有那股让人上瘾的回甘，吃起来就是普通的好茄子，和市场上卖的那些精品蔬菜差不多。
琴琴也尝了一块，嗯，很一般，比自己买的味道强点，到底没什么特别的。
但好歹是甜甜家里寄来的茄子，她哪好挑剔？顺口赞扬道：“嗯，味道不错。”
王甜甜吃到嘴里，发现不对。
“不对不对，不是这根！”
她用公筷将每根茄子都挑出来点，直到那股熟悉的清甜味蔓延在口腔：“对了对了，是这根！琴琴你再试试！”
琴琴没那么喜欢吃茄子，刚刚尝到味道一般，已经不太想吃了。
可甜甜和小丹一直催她，盛情难却，也挑了一筷子。
尝了一口。
眼前忽然像黑夜里有人点了灯——亮的不行。
“天啦？！这什么神仙茄子？太好吃了吧？”
小丹甜甜异口同声：“看吧，我们没骗你吧？”
三人加快了速度，很快把茄子吃了个干净！
至于甜甜妈寄过来那些，味道和这个相比，不是一个层次的。
不过，师兄的茄子让她们开胃后，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倒爷吃的干干净净的。
上午的实验室里，几人突然干劲十足，连脑瓜子都仿佛清亮了几分！
中心那件独立实验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响。
江言站在分析仪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紧锁。
这是她第四十五次调整参数了，如果这次还是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屏幕上数据开始滚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红色的ERRoR再次弹出。
江言闭上眼，攥紧了拳头。
又失败了。
她站在原地，良久未动，胸口那股闷气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八年来，她无数次燃起希望，又无数次被现实浇灭。
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在告诉她，她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身体的不适却越来越明显，胃里空空的，头也有点发晕。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走出实验室，想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休息室里没人，蒸箱的旁边放着一箱拆开的茄子。
她想起王甜甜说要给她留一份，想必就是这个茄子了？
江言不挑食，将茄子蒸熟了吃。
热气滚开果肉，烫的食物总能让人醒醒神。
江言一口一口吃完，这茄子新鲜是新鲜，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就是周明说的那个天价蔬菜？不过如此。
看来，又是什么商家的噱头罢了。
吃完收拾完这里，江言准备回实验室，路上顺便经过几个师妹那里拿数据。
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几个师妹正围在一起，眼睛发亮。
“江师姐来了！”小丹最先看见她，兴奋地招手，“师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江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脸。
“真的真的！”琴琴凑过来，“刚才我还在说呢，师姐看起来比早上精神多了，是不是终于休息好了？”
“我……”江言张了张嘴，想起自己确实刚吃完那根茄子，“只是吃了点东西。”
“肯定是茄子的功劳！”王甜甜一拍桌子，“我就说嘛，那茄子绝对有灵气！”
小丹猛点头：“对对对！我昨晚吃完回去，躺下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我也是！”琴琴抢着说，“今天上午做实验，思路特别顺，连数据都一次性跑通了！”
“可不就是灵气嘛！”王甜甜声音拔高，“网上说的那些效果，我原来还不信，现在信了！”
“那第二批菜什么时候开抢？”
“我已经定好闹钟了！”
“我也要抢！这次抢多点！”
江言听着，忍不住笑了。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啊，这就是普通茄子，哪来的什么灵气。”
三个师妹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小丹喃喃道，“明明那么好吃……”
江言看着她们失望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起以前在修真界，那些真正的灵植。
一棵灵稻，能让修士三日不食犹觉腹中充盈。
一株灵药，能治愈经脉损伤，重塑根基。
那些才是真正的灵气，真正的神奇。
而眼前这些茄子，不过是品质好一点的蔬菜罢了。
“你们啊，”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别被网上那些噱头骗了。一百块一斤的蔬菜，也就是炒作出来的热度。”
“可是真的好吃啊……”琴琴嘟囔着。
“好吃是好吃，但跟灵气没关系。”江言走到实验台前，翻开一沓资料，“你们要真想见识好东西，不如去隔壁所看看他们培育的那些新品种。”
“隔壁所？”王甜甜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做农业生物技术的？”
“对。”江言翻开一页，指了指上面一张照片，“他们去年培育的番茄，抗病性强，产量高，口感也很好。关键是有完整的数据支撑，可不靠什么灵气的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