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茶楼。
这四个字如同打雷一般突然劈在了苏清禾的头顶之上。
这个茶楼就是她刚才走出来的茶楼。
韩思婉在今天刚刚和她把事情摊开说明白,马上就要去约许怀瑾到同一家茶楼去?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她……她在晚上就要跟许怀瑾把真相说破了?
不是说好了给一天时间的吗?
苏清禾的脸在一瞬间就变白了,她的嘴唇也都在颤抖。
“弟妹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
陈镖头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于是连忙又开口说道。
“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你不用慌张。对了,弟妹,我不得不说,许兄弟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以前是状元郎,现在走镖干的做得非常好,就连侯府都对他高看一眼!
你跟着他,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他对你也是真的很用心,上次你受了伤,他着急得就像什么一样……”
后面所说的话,苏清禾已经听不清楚了。
她的整个脑子里面全都是“悦来茶楼”“侯府”这些内容。
韩思婉已经等不下去了。
她转过头就去约了许怀瑾马上见面。
她根本就没有打算等,她现在就要把真相说出来!
不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必须要马上就离开。
现在就要离开。
她随便地冲着陈镖头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感谢陈大哥”。
然后转身就快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几乎都像是小跑起来了。
风刮在她的脸上,寒冷得让人感觉刺骨。
但是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回到家,把东西收拾好,立刻就离开。
当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柳玉芳和江木棉拎着菜篮子往回走。
这两个人都是在巷子里喜欢嚼舌根子的人,在平日里就嫉妒苏清禾过得舒坦,在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在明面上也是不给好脸色。
看见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嘴里还一直在小声地说着话,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情。
“哟,苏娘子这是怎么啦?跑得这么着急,是不是家里着火了?”
柳玉芳尖着她的嗓子开玩笑。
江木棉用手捂着嘴笑:“我看不是这样,说不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着急回去把它藏起来呢。
你看她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也是呀,嫁了一个很能干的丈夫还不老实,三天两头就往外面跑,谁知道她去见什么人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面全都是嫉妒的味道。
要是在平时,苏清禾少不了要回顶几句。
可是今天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理会她们,低着头直接往前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们。
“哎!你看她那好像心虚的样子!肯定是被我说到点子上了!”
柳玉芳在后面撇着嘴,故意把声音放大。
“我就说她不是一个老实人,能是什么好的人……”
后面所说的话,苏清禾已经听不见了。
她快速地冲进院子,反手就把门闩上了。
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跳动得就像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一样。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她摇摇晃晃地冲进屋子里面,翻找出柜子最底下的一个小木箱。
她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票、零碎的银子,还有几件值钱的首饰一股脑地往里面塞。
在手忙脚乱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桌子上的木梳——
那是许怀瑾上个月刚给她买的,桃木的,梳头发不打结。
她捡起木梳,指尖抚过光滑的木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就掉在了上面。
舍不得。
她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热热闹闹的小院子,舍不得每天早上的热粥,舍不得他夜里给她盖被子,舍不得他说“我信你”的时候,眼神里的认真。
可再舍不得,也得走。
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她咬了咬牙,把木梳也塞进了包袱里。
然后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
手一直在抖,墨汁蘸了好几次都没蘸稳。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和离书。
【我靠!真写和离书啊!女鹅别冲动!】
【完了完了,真要跑路了?】
【不跑怎么办?等着韩思婉明天揭穿吗?到时候更难堪!】
【可是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啊!两年的感情,说放就放?】
【不放能怎么样?命重要还是感情重要?】
【我就不信瑾哥会因为这个杀了她!他们感情那么好!】
【感情好有什么用?骗了两年啊!还是救命之恩这种底线问题!】
【就是!古代骗婚是大罪!沉塘都不为过!】
【可是瑾哥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啊!】
【你怎么知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别吵了!看着女鹅哭我心都碎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瑾哥其实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别瞎猜了!】
【我总觉得瑾哥没那么简单……他什么都查得到】
苏清禾写了写,总觉得不太满意。
第一次写和离书,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很快一张纸张被弄得皱巴巴的。
最后仅仅是潦草地写下了几句内容,叙述自己和许怀瑾性情不合,自愿和对方和离,诸如此类的,随后在落款处写下名字。
完成书写之后,她把和离书放置并且压在桌子上面所摆放的茶壶的底下位置。
正对着房屋的门口之处,只要他一进入门里面就能够看到。
然后她将包袱背上,朝着院子的门口走,把自己的手放置在门闩上,然而却停顿了一下。
就这样离开这里了吗?
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吗?
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她将身体靠在门上面,肩膀微微抖动,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对她所有的好,都像刻在心上一样。
可越是好,她就越怕。
怕这份好,从头到尾都不属于她。
怕拆穿的那天,所有的温柔都会变成利刃,一刀一刀扎在她身上。
最后还是心一横,踏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