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学，夜。
林知白坐在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周煜”的搜索结果——查无此人。
不仅仅是学校的教务系统，就连她通过一些黑客手段潜入的南城市户籍网络里，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周煜”和“周漓”的蛛丝马迹。
那股被称为“概念抹除”的力量，就像是一块绝对完美的橡皮擦，将这对兄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没有《山海录》，是不是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彻底忘记他？”
林知白看着桌面上那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残破校徽，心底发寒。
她深吸一口气，将校徽收好。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了解这个隐藏在水面之下的超凡世界。
官方的“异常事务管理局”规矩森严且极度危险，她不能再和他们产生过多的交集，否则自己零污染度以及《山海录》的秘密迟早会暴露。
她打开了一个名为“南城都市怪谈”的匿名论坛。
这个论坛平时充斥着各种真假难辨的鬼故事和UFo目击贴，但林知白知道，在这些看似荒诞的信息之下，隐藏着真正的暗网入口。
她集中精神，催动眉心的【白泽之鉴】。
视线中，原本普通的网页代码和图片开始发生扭曲。
在一张看似普通的“南城废弃防空洞探险”的帖子里，一张模糊的配图在白泽之鉴的解析下，浮现出了一行由灵力波动构成的半透明坐标和一行小字：
【鬼市入口：西郊长丰废弃纺织厂地下防空洞。开启时间：子夜至凌晨三点。禁绝电子设备。】
“找到了。”林知白眼神一亮。
午夜十二点。
西郊长丰废弃纺织厂。
这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和残破的厂房。
林知白没有带手机，也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
她将那块灰黑色的【孟极之皮】经过简单的裁剪，做成了一件带兜帽的宽大斗篷披在身上。
失去了现代高强度电磁波的干扰，孟极之皮的隐匿效果发挥到了极致，将她的身形、面貌甚至活人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完美地遮蔽在了一层灰色的阴影中。
她背着双肩包，按照坐标的指引，走进了厂房深处一个隐蔽的地下防空洞入口。
顺着长满青苔的台阶往下走，空气变得越来越阴冷，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腐败味。
当她走到台阶尽头时，前方的空间突然产生了一种类似水波纹般的扭曲感。
林知白知道，这是踏入“半折叠空间”的标志。
这里曾经发生过轻度的混沌侵蚀，导致空间法则发生了变异，成了拾荒者们天然的避风港。
穿过那层水波纹，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集市出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一堆堆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火盆。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酒精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异界植物气味。
集市里大约有几十个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穿着宽大的长袍或风衣。
林知白开启【白泽之鉴】扫视了一圈，心头暗暗心惊。
这些被称为“拾荒者”的亡命徒，几乎每个人头顶的面板上都挂着【中度污染】甚至【重度污染】的警告。
因为缺乏官方的专业抑制剂，他们强行使用异界物品的代价极其惨重。
有人露在袖口外的手掌上长满了青色的鳞片；有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类似爬行动物的竖瞳光芒；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嘴里不断发出神经质的低吼，指甲已经完全变成了野兽的利爪。
“这就是血肉之躯强行承载山海法则的下场……”林知白拉低了孟极斗篷的兜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里。
她沿着狭窄的过道往里走，两旁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有散发着微光的异界杂草，有沾着黑血的残破兵器，还有一些灰白色的、品质极低的低危妖兽骸玉。
林知白在一个看起来相对有规模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胖子，摊位上不仅卖东西，还竖着一块写着“高价收货、情报交易”的木牌。
“想要点什么？朋友。”胖子摊主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
林知白没有说话，她从双肩包里摸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小物件，放在了摊位上，然后缓缓揭开了一角。
“嗡——”
一股狂暴、阴冷且极其纯粹的水属灵力瞬间从黑布缝隙中溢出。
那抹水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鬼市中显得格外刺眼。
胖子摊主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甚至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蓝……蓝色品级？！高危异兽的骸玉？！”
这一声惊呼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鬼市里依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周围几个摊位的拾荒者纷纷转过头，一双双充满贪婪和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知白所在的方位。
蓝色品级的骸玉！在这群只能捡些残羹冷炙的拾荒者眼里，这无异于一座金山！
林知白迅速将黑布重新盖上，隔绝了灵力波动。
她压低嗓音，用一种经过孟极皮伪装的沙哑中性声音说道：“我不卖钱，也不换灵砂。我要情报。”
“您……您想打听什么？”胖子摊主咽了一口唾沫，态度瞬间变得极其恭敬。
能拿出这种级别骸玉的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狠角色。
“关于‘概念抹除’，以及……”林知白顿了顿，“一个黑色的、类似漩涡状的诡异纹路。”
听到这两个词，胖子摊主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像是触电般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不不……这生意我做不了！朋友，你这是在找死！那帮疯子的事情，整个鬼市没人敢打听！”
“疯子？”林知白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且极其阴冷的声音从林知白身后传来。
“你想打听‘归墟之纹’？”
林知白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里、脸上戴着一张惨白无面具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白泽之鉴】瞬间启动，然而，对方头顶的面板却是一片模糊，只有几个刺目的血红色大字：
【目标：人类（极度危险）】
【状态：重度污染/血肉畸变】
【阵营：归墟教】
归墟教！
林知白心头狂跳。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拿出骸玉试探，竟然直接钓出了一条食人鲨！
“这块骸玉的成色不错。”无面人看了一眼林知白手里的黑布，声音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想知道‘概念抹除’的秘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离开鬼市，向北走两公里，有一座废弃的化工厂。我在那里等你。只要你的骸玉是真的，我不仅告诉你那个纹路的秘密，还可以告诉你，那个被抹除存在的女孩，现在在哪。”
说罢，无面人根本不给林知白答应或拒绝的机会，转身隐入了黑暗的人群中。
林知白站在原地，兜帽下的眼神明暗不定。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但“周漓的下落”这个诱饵，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线索就彻底断了。
“我有白泽之鉴预警，还有蜚的枯竭之力作为底牌。打不过，跑应该没问题。”林知白咬了咬牙，将骸玉收好，转身走出了鬼市。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鬼市入口处的一处阴影里，一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机械飞虫，正悄无声息地将她的行踪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