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天气越来越冷。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派出所领导通知陈雨俭到局里去一趟。
陈雨俭本想下班后搭便车到镇上,然后骑上她放在镇派出所里的自行车回陈家湾。她买了不少年货,准备今年和家人和福婆婆一起好好过个年。
局里陈雨俭最不想去,特别是局领导的办公室,她更不想去。
站在局领导的办公室门口,陈雨俭犹犹豫豫抬不起手去敲门。结果门自动打开,局领导亲自在门口笑脸相迎。不过这笑有点勉强,是硬挤出来的笑,陈雨俭能明显感觉得到。
局领导让陈雨俭坐下,陈雨俭没有坐,恭恭敬敬地跟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站在领导的办公桌前准备聆听局领导的教诲。
结果局领导沉默了好一会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递到陈雨俭的面前,陈雨俭刚想伸手去接,领导缩回了手,那一沓纸又放回了抽屉里。
局领导咳嗽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陈雨俭同志,今天我是代表组织跟你谈话,主要是想和你谈两件事情。”
陈雨俭认真聆听,局领导看了她一眼之后接着说:“第一件事情就是通知你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我暂时停职接受调查?”陈雨俭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惊疑的目光望向局领导。
局领导冲陈雨俭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陈雨俭还是没有坐下,问局领导:“为什么要停我的职?”
“只是暂时停你的职,接受组织的调查,你要端正态度。”局领导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陈雨俭不再说话,但不再是小学生的模样,而是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局领导板上脸宣布第二件事:“因你要接受组织的调查,你受聘于寻亲工作室和dNA检测中心的职务自动解除。”
见陈雨俭没有反应,依然是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的神情,局领导迟疑了一会接着说:“组织对你进行调查,是从治病救人的角度出发,你不要有太多的想法,更不要因此背上包袱,甚至想不开。”
陈雨俭还是一副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的神态,局领导咳嗽了两声继续说:“作为我本人,还是非常的欣赏你,可有那么多的举报信举报你,有的还是有板有眼,有事实有证据,我也不好替你说话,希望你能理解。”
“领导,我很理解,我可以走了吗?”陈雨俭开口说话,脸上笑靥如花。
局领导望着笑容灿烂的陈雨俭,一脸不解,一时语塞。
陈雨俭笑靥如花地对局领导说:“既然停了我的职那我明天起就不上班了,谢谢领导给我放这么好的一个春节长假,再见!”
“你?!”局领导望着陈雨俭大步且坦然地走出他办公室的背影,茫茫然居然有一种无所适从又十分惶恐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局领导喝了一口冬虫夏草泡的茶水压了压心中的那一份惶恐,骂骂咧咧道:“娘拉个比,脑子有病还是确实有背景?这个小囡囡还真不好对付呢。”
“哼,想背后搞我?做梦,我会让你死得更难看!”陈雨俭从局领导办公室出来已经天黑,只得等明天一早再回陈家湾,于是就去找张凡燕。
张凡燕和钱依贝正准备吃火锅,见陈雨俭过去,赶紧添上碗筷,坐下一起吃。
还没开吃,刘清河和小宗急匆匆赶了过来,两个人的神色看上去都十分慌张。
见陈雨俭和张凡燕、钱依贝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准备吃火锅,刘清河和小宗的脸色由慌张转换为诧异。
“你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吃火锅?”小宗首先耐不住,急急地问陈雨俭。
刘清河紧接着说道:“我和小宗还以为你会想不开,到处寻你呢。”
“我为什么要想不开?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吃火锅?要不你们两个也坐下一起吃?”陈雨俭起身为刘清河和小宗搬凳子。
钱依贝为刘清河和小宗添上碗筷,笑吟吟对刘清河和小宗说:“天下所有人想不开,俭俭不可能想不开,你们还是安心吃火锅吧。”
“喂喂,你们两个不会是不好意思来我这里吃火锅,就找了这么一个借口吧?来就来嘛,人多热闹,可是以后你们千万不要再找这么低级的借口。”张凡燕过去再添了一些食材。
小宗迫不及待地先吃了一口,然后迫不及待地向张凡燕解释:“导师,我和刘所绝对没有找借口,是俭俭真的出了事情。”
“是啊,俭俭出了大事,大事啊。”刘清河没有心思拿筷子,坐在桌边干着急。
张凡燕一听小宗和刘清河的话,又见他们两个人不像是在开玩笑,就急急地问陈雨俭:“俭俭,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大事?”
“妈,你不要着急,既然俭俭安然不动如山,肯定没有什么事情,你就放心吃火锅吧。”钱依贝嘴上这样宽慰张凡燕,其实是拿话激陈雨俭,她要激陈雨俭自己开口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雨俭笑着回应钱依贝:“贝贝姐,你不愧是申都律师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哦,这话里又话怕是你们作为律师的惯用伎俩吧?”
“惯用伎俩,说得这么难听,说话艺术或者是语言手段,都比你这惯用伎俩更为恰当更为贴切吧。”钱依贝同样笑着回应陈雨俭。
小宗着了急,急急地问:“喂喂喂,贝贝姐,俭俭,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你们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些?也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初级知识分子的心情?”
“就是就是,俭俭,这贝贝刚才的话里到底还有什么话啊?”刘清河也听得云里雾里。
陈雨俭见刘清河和小宗这个样子,故意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一脸严峻地对钱依贝说:“贝贝姐,我的事情估计真的和那个安然不动如山有关系。”
“我就料到这个无名之辈会去勾结安然不动如山,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行动如此迅速。”钱依贝同样一脸严峻。
小宗听陈雨俭说到“安然不动如山”和钱依贝说到“无名之辈”,蹦跳起来大梦方醒般说道:“原来是胡敏和那个谭安山勾结到了一起?”
“那些举报信肯定是胡敏和谭安山雇人所写,猪头儿肯定已经被胡敏或者谭安山所收买。”刘清河也似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小宗和刘清河已经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张凡燕急了,手上筷子重重地击打了几下火锅的锅边,大声说道:“喂喂喂,你们把我当空气?嫌我这个老太婆多余就明说,我现在就去陈家湾过隐居生活。”
“别别别,老妈你现在千万别去陈家湾,这个时候陈家湾的蛇虫猛兽正好出来觅食,你这五大三粗的凤体正好让它们美美地饱餐一顿。”
“对对对,导师,你现在这样的身段要是去陈家湾过隐居生活,那得多馋山里的蛇虫猛兽呀,它们可是只见过我这样的小身板。”
钱依贝和陈雨俭见张凡燕生了气,要去陈家湾过隐居生活,赶紧相劝。
“喂喂喂,你们两个也太像话了啊,有这样劝导师的吗?”
“就是,导师虽然有点五大三粗,但也不至于跟头大象似的遭蛇虫猛兽们馋。”
小宗和刘清河相继指责钱依贝和陈雨俭。
“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和她们两个一样骂我现在吃得太胖了吗?好,好,好,你们吃,你们吃,老娘今天晚上开始进陈家湾的大树林里去辟谷三年。”张凡燕蹭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往往门外走。
刘清河和小宗赶紧起身去追,陈雨俭和钱依贝坐着一动不动,而是大声说:“贝贝,我告诉你整件事情的经过,然后你帮我详细分析分析其中隐藏的阴谋诡计。”“好,俭俭,这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调查,否则他们用不着停你的职。”
“什么?你被停了职?”张凡燕猛然转身,冲向陈雨俭,差点撞倒正要去追她的刘清河和小宗。
陈雨俭见张凡燕一脸惊诧地冲到自己的面前,伸手拍了拍那条刚才张凡燕坐过的凳子,笑着说:“导师,打算去陈家湾辟谷呢还是坐下继续吃火锅?”
“不吃火锅哪有力气去辟谷?”张凡燕重新坐下。
陈雨俭向张凡燕原原本本讲述了局领导找她谈话的经过,刘清河补充说:“这个猪头儿后来还把我给找去谈了话,要我做到洁身自好,一个单身中年男人不要和一个年轻的未婚姑娘勾勾搭搭,影响不好,我们毕竟是顶着徽章的人。导师,你听听,你听听,这猪头儿说的是什么话?是一个顶着徽章的领导讲的话吗?他这心里怎么就那么龌龊呢?”
“刘所,你不要生气,气大伤身。这猪头儿也找了我谈话,要我认清方向,不要没有方向感,一天到晚跟在你后头吃屁,和俭俭又不清不楚。他还说,寻亲寻亲,寻什么亲么,浪费警力不说,还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接下去必须好好整改。当时候我就直接怼了过去,说不清不楚的是你自己,你自己好好清楚清楚吧。”小宗说得比刘清河还要怒不可遏。
张凡燕同样听得怒不可遏,她发怒前先问小宗:“你们说的这个猪头儿是谁呀?”
“就是我们局的分管领导,姓朱,一天到晚摆个大头儿的架势,大家都称他为猪头儿。”小宗向张凡燕解释。
张凡燕手上的筷子重重地击打在火锅的锅边上,恨恨地骂道:“这样的一个臭猪头能当什么分管领导?我去找上面的领导,直接撤了他的职!”
“老妈,你消消气,他能坐上那样的位置肯定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我们还是好好商量商量如何应对吧?”钱依贝劝张凡燕。
张凡燕现在最听两个人的话,第一个自然是钱依贝,第二个是陈雨俭,听钱依贝这样说,张凡燕立马怒容变笑容,呵呵道:“呵呵,我这火爆脾气还真得好好改改,贝贝,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如何应对这帮小人的阴谋诡计?”
“这个猪头儿其实不难对付,他是靠他的丈人老头上的位,虽然肚子吃得跟女人怀了七八个月一个样,但那里面根本没有货。就是这个胡敏和谭安山有点难对付,他们两个强强联手估计是作了精心策划。”
“就是,以前以为这个无名之辈真的只是个花痴,其实那是装的呢,一肚子的阴谋诡计。还有那个谭安山,仗着有几个臭钱,家族势力大,就想呼风唤雨。现在他们两个联起手来对付俭俭,俭俭这一关怕是难过了啊。”
刘清河和小宗砸嘴。
张凡燕思索了一会问钱依贝:“贝贝,你作为律师,分析分析胡敏和谭安山为什么要联手对付俭俭?”
“老妈,这个不难分析,胡敏肯定是因为俭俭威胁到了他的生存。而谭安山呢,一方面肯定是受了胡敏的蛊惑,另一方面是因为谭富贵的被抓。”钱依贝平静地回答。
张凡燕皱眉:“俭俭威胁到胡敏的生存?谭安山受胡敏的蛊惑?谭富贵被抓关谭安山什么事情?”
“老妈,俭俭掌握了有关胡敏身世的重大秘密,这个我和俭俭以后有机会和你详细说。至于谭安山,和谭富贵一样只是个暴发户,没有多少文化,胡敏一蛊惑,自然就上了当。”钱依贝解释。
张凡燕说:“贝贝,你能详细解释一下胡敏是怎么蛊惑的谭安山吗?我见过谭安山,他虽然和谭富贵一样只是个暴发户,但他们都是精于算计,否则也成不了暴发户,不可能轻易受胡敏的蛊惑。”
“老妈,你知道俭俭把禄公公给她的百日礼物松花石砚还给了谭安山吗?”钱依贝没有立即向张凡燕解释胡敏是怎么蛊惑的谭安山?
张凡燕看了陈雨俭一眼说:“她这个傻孩子呀,不但把禄公公送她的松花石砚还给了谭安山,还把寿奶奶和禧爷爷送给她的黄杨木梳和翡翠如意分别还给了王松花和陈业安。”
“导师,这本来就是他们三家的传家宝,理应还给他们。”陈雨俭插话。
钱依贝说:“俭俭,你是君子取财取之有道,不是你的你坚决不要。可是人家不会这样想,更多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欲壑难填。就像谭安山,你归还给他松花石砚,他一开始是对你感激不尽,可胡敏一蛊惑,说禄公公还有更多更好的宝贝送给了你,他能不耿耿于怀吗?能不想要取回禄公公送给你的那些宝贝吗?”
“唉,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渣?这样的渣滓?”
“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迟早会得到报应!”
小宗和刘清河一听钱依贝的分析,更加气得怒火满腔。
张凡燕再问钱依贝:“那谭富贵被抓关谭安山什么事情?”
“老妈,谭富贵可是谭安山的族孙,一般的大家族都非常讲究互帮互助。胡敏蛊惑谭安山,要不是俭俭举报谭富贵开展dNA假鉴定,谭富贵就不会被抓,谭安山自然又对俭俭多了一份恨。”钱依贝解释。
张凡燕手上筷子又重重地击打在火锅的锅边上,大骂道:“谭安山你这个白眼狼,俭俭为了帮禄公公找到你这个儿子,她花了多少心思?贴进去了多少钱?”
“导师,不要生气,我们还是吃火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对付他们这些小人的办法。”陈雨俭举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