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退出院子,轻轻带上门,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桌热饭菜,还搁在堂屋的桌上,谁也没去动。
她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放松下来。
她摸了一下怀里那枚铜钱。
这村子不对劲,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她拉着朵朵,往下一个院子走。
两姐妹挨得近,朵朵的手,一直揪着她的衣角
这村子静得吓人,除了她们自己的脚步声,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都像是躲着走。
第二个院子,跟前一个差不多。
土墙,小院,院里堆着柴火,门板也是关得严严实实。
她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推门进去,照样一个人都没有。
堂屋里堆着些农具,灶台上还有半锅凉了的粥。
她绕着屋子看了一圈,什么有用的也没有,又退了出来。
她没多做停留,跟朵朵交代了一声跟紧,紧接着进了第三间、第四间。
一间一间查过去,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就是屋子里的摆设和东西不一样。
第三家里头晾着一排衣裳,整整齐齐挂在屋梁下,风一吹,轻轻的摆动着。
第四家的灶膛里,还塞着没烧完的柴火,半截黑炭头,像是人刚走。
她连床底、柜底、米缸都翻了个底朝天,可不管怎么翻,都没翻出一样能用得上的东西来,更没见着一个人影。每一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人刚走不久,又像从来就没人住过。
两姐妹心里那点指望,一点一点往下掉。
林晚晚的眉头越拧越紧,可脚下没有停下来。
她总觉着,这么一个大村子,不该就这么平平白白地没东西。
她们甚至想着,这村子怕是就是个空壳子,除了第一家里那桌热菜和那枚铜钱,怕是什么也不会有了。
朵朵有点泄气。
“姐姐,这儿是不是啥也没有啊?”朵朵问。
“再看看。”
林晚晚说。
“这才走了四家房子,才刚刚开始。”
正说着,她走到了第五个院子门口,脚步忽然停住了。
这个院子,跟前四个完全不一样。
前四个,都是那种低矮的土房,顶上铺着茅草,连墙都是泥糊的,一看就是普通农户的屋子。
眼前这个,院子大了不少,围墙是青砖砌的,一块一块,整整齐齐。
屋顶铺着一色的灰瓦,檐角还往上翘着,看着就气派。
门楼也比别家高,门楣上还刻着几道浅花纹,像是大户人家的老宅。
这不是普通人家。
林晚晚心里头咯噔一下,心跳都快了半拍。
紧接着,兴奋劲儿就上来了。既然这房子跟别的房子不一样,那这里头的东西,肯定也不一样。
可她没敢高兴得太早,越是不一样,越可能藏着要命的东西。
朵朵也兴奋了,扒着她的胳膊,踮着脚往院子里头看。
“姐姐,这房子好大。”
朵朵小声说。
“嗯。”
林晚晚应着,可眼睛一直盯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
门板很厚,漆都掉了大半,可看得出是上过好漆的,比前几家的破门强多了。
她没急着进。
她想了想,回头对朵朵说:
“这间,先不看。”
“为啥呀?”
朵朵问。
“因为这房子不一样。”
林晚晚说。
“越是这种看着不一般的房子,越不能一头扎进去。咱们先把剩下的都走一遍,把整个村子的底摸清了,再回来收拾这间。”
“万一里头有人呢?”朵朵小声问。
“有人更好。”
林晚晚说。
“有人,还能问句话。怕的就是没人,又跟前面那些一样,摆着一桌热饭,人没了。”
朵朵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她七岁,想不了那么深,可姐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两姐妹绕过这个院子,往村子更深处走。
剩下的房子,一间一间查过去。
大同小异。
有的屋里放着织布机,机子上的线还绷着,像是织到一半。
有的院里圈着空荡荡的鸡舍,地上还有几撮鸡毛。
有的堆着一摞摞晒干的草料。
可就是没有一家有活人,甚至活物也没有。
林晚晚除了第一个院子里那枚铜钱,她们一样东西都没动过,连一粒米都没碰。
走到村子最后头,她回头看了看。
这个村子不算大,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这些人家。
除了那间瓦房,别的屋子,她都看过了,都没什么两样。
她想不通,一户人家突然没了,还能说稀奇;可这一整村的人都没了,那得是多大的事,得多安静,才能一声不响地把人都弄走?
“姐姐,都看完了。”
朵朵说。
“啥也没有。”
“嗯。”
林晚晚心里那点念头,又转回到那间瓦房上。
“走,回去看看那间瓦房。”
两姐妹沿着来时的路,又走回第五个院子门口。
天光还是灰蒙蒙的,雾没散,也没更浓。
那间瓦房,安安静静立在那儿,檐角的瓦上还挂着水珠。
比起前几家,这屋子的门槛高了一截,门前还铺着两块青石板,像是常有人进出的样子。越是这样,她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林晚晚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朵朵站在她身后,也学着她,大气不敢出。
她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笃,笃。
门板很厚实,发出的声音也比前几家沉闷。
她等了等,屋里头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动静。
雾好像又浓了一点,把院子罩得更严实了。
她侧着耳朵,贴到门缝上,听了好一会儿。里头太安静了,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晚晚心里盘算着,前几家的门,一推就开。
这一家,门板这么厚,又关得这么严,会不会是从里面插上了?还
是说,这里头,真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甚至想,要是推开门,也摆着一桌热饭,那还好说;怕就怕,门一开,迎头撞上点什么。
她壮着胆子,伸手,按住那扇门。
正要推,她忽然发现,门板上,有道很新的印子。像是刚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用力拍过一下。
她放在门上的手僵住了。
那道印子很深,连指甲印都看得清,像是刚有人从里头,拼了命地扒门。
可要是里头有人,为什么不喊?
为什么她敲了那么久,都不应一声?
林晚晚的手,悬在门上,一时不知是该推,还是该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