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手,悬在门上,一时不知是该推,还是该收回来。
她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在那道印子上摸了一下。
印子很新,摸上去还有点毛糙,确实是刚弄出来的。
她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个结果来。
这门板上的印子,到底是从里头拍的,还是从外头弄的,她分不清。
可她心里明白,再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
她咬了咬牙,一狠心。
管它是人是鬼,这门,今天总得开。
总不能因为一道印子,就一辈子站在门口。她又不是没经历过事的人。
最主要的是如果不把这个村子研究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离开。
她把手从门上收回来,握成拳,用力在门板上捶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又沉又响,在空旷的村子里,传出老远。
她等着那声音彻底没了,侧着耳朵又听了一遍,雾都好像被震得晃了晃。
可屋里头,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晚晚回头,压低声音对朵朵说。
“小心点,跟紧我。”
“嗯。”
朵朵攥紧了怀里的桃木剑,用力点了点头,又往林晚晚身边靠了靠。
林晚晚这才转过身,两只手按在门板上,十指死死抠住门缝,肩膀一沉,用力往前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是憋了很久的气,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门,开了。
她手上还留着劲儿,不敢一下全松开,生怕门一开,里头有什么东西扑出来。
她没急着迈步,先侧着身子探头看了一眼,才抬脚进去。
这一进院子,她就知道,这家确实跟别家不一样。
院子里的地,铺着青砖地砖,一块一块,平平整整,连砖缝里的泥都填得严严实实。
院里也干净,前几家院里多少有点杂物、落叶,这儿连根草刺都找不着。
三面都是房子,东边一溜,西边一溜,正前方是正房,门都关着,像是在打量她这个不速之客。
她站在院当中,没急着进哪一间,先竖起耳朵听了听。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屋檐下滴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定了定神,把刀换到正手握着,才带着朵朵,先去了东房。
东房是间卧室。
屋里头摆着一张雕花的木床,帐子放下来一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墙角立着个衣柜,柜门关得严实。
她伸手拉开,里头挂着几件衣裳,料子比前几家摸到的粗布细多了,滑溜溜的,像是绸缎。
她翻了翻,也没翻出什么来。
柜底、床底、枕头底下,都看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连一件值钱的物件都没摆。她又把床上的帐子掀起来看了一遍,帐钩上挂着个小小的香囊,已经褪了色,里头空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又带着朵朵,去了西房。
一进门,她就看明白了,这间是厨房和饭厅。
灶台砌得整整齐齐,锅碗瓢盆都归置在架子上,擦得锃亮。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干干净净,不像第一家那样摆着热饭菜。
桌面上还放着一把茶壶,两个茶杯,壶里的水早就干了。
墙角的米缸是空的,连一粒米都没剩。她又翻了翻橱柜,里头也是空的,连油盐酱醋的坛子,都一个个倒扣着,像是走之前,特意收拾过。
她心里转了一圈:这家人,是把东西都收拾走了,还是压根就没来得及回来?
前几家乱糟糟的,像人走得仓促;这家收拾得这么齐整,反倒像是早有准备。
可不管是哪种,这院子里,也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她检查完了东、西两房,什么也没发现。
最后,就剩正房了。
林晚晚站在正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正房的门比两边的都宽,门板上漆着暗红色的漆,虽然旧了,可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她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她回头看了朵朵一眼,示意她往后退半步,这才伸手,按住房门,用力一推。
门推开的一瞬间,她眼前忽然一花。
好像看到正房里头,有个影子,刷地一下,闪了一下,就没了。
那影子快得很,跟夜里那种灰蒙蒙的鬼影还不一样,就是一晃,像个人影一闪而过。
林晚晚心里头咯噔一下,连气都屏住了。
要是鬼影,她还能拿灵水、拿石板对付;可这人影似的影子,算怎么回事?
林晚晚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谁?”
她喊了一声,两步冲了进去。
可正房里,空荡荡的。
窗子关着,光线暗得很,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照着地上一小块地方。
桌椅板凳,靠墙摆着,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她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飞快地把屋里扫了一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影子,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屋里头光线暗,她冲进来那两步,带起一阵灰。她站在原地,把屋里扫了个遍,才听见身后传来朵朵的声音。
“姐姐?”
朵朵跟进来,声音有点发虚。
“你看见啥了?”
“没事。”
林晚晚定了定神。
“兴许是看花了眼。”
她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眼花。
她回头跟朵朵说。
“把这屋,好好翻一遍。”
朵朵点点头。
两个人,把正房上上下下,重新检查了起来。
林晚晚先走到窗前,窗棂上积着灰,可窗台底下,有一块地方,像是被什么蹭过,灰少了一小片。她伸手摸了摸那地方,凉的,蹭痕很新,像是刚留下的。
她又蹲下身,掀起床围,看了看床底,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她又把书桌的抽屉一个个拉开,里头空空的,只有一只抽屉角落,滚着一枚发黑的顶针。
她捏起那枚顶针,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她直起身,总觉得这屋子里头,好像少了点什么,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是少了声音,少了人,还是少了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这屋子里,浑身都不自在,像有双眼睛,正躲在哪儿,看着她。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的,只有朵朵站在门口。
“姐姐,咋了?”
朵朵问。
“没事。”
林晚晚嘴上这么说,可她的眼睛依旧在四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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