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定邦看了一眼刘胜,他爸,说好听点是科级干部,其实还是乡下人,农场这地方玩得转,出去了其实什么也不是,要不他姐也不会一心想往省里奔。
刘胜笑笑,“也没啥好说的,咱们有这层关系在,加上你表现也不错,等春种完裴润生那事儿过了,名额给你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舒娜轻敛眉头,“刘叔,过了的意思是?”
“我听你刘姨说了,都是误会。既然是误会,以后就少来往吧,现在这年头情势也不好,即使我们没有这层关系,我也想劝你,能别来往还是别来往,对你以后不好。”
舒娜抿抿唇,正要开口。
“吴庆云和你一屋?”刘定邦打断她。
舒娜压回心中火气,低低嗯了一声。
“你们那么窄的屋子,住三人不挤吗?”
刘建国笑笑,“这就心疼上了?”
舒娜勉强扬起唇角,“还好,庆云她人很好,没有介意过小禾苗。”
“诶你咋知道吴庆云和娜娜住一屋?”刘建国取笑,“还没相看呢就打听得这么清楚呢?”
桌上俩人都心不在焉的挂着笑脸。
一场食不知味的晚饭结束,舒娜提出告辞。
“你叔洗苹果去了!吃了再走!”
舒娜笑笑,“不了刘姨,一会儿天黑了。”
刘建国皱眉,“你当我不知道你客气呢?成吧成吧!定邦送送娜娜!”
舒娜任由刘定邦抱起小禾苗,笑着打过招呼后离开。
俩人一路无言。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刘定邦开口。
舒娜愣住,“说什么?”第一次见面,能说什么?说我喜欢你?神不神经?
刘定邦抱着小禾苗走在舒娜身边,“你之前从没见过我,为什么会同意?因为我妈?”
舒娜点点头,“嗯,刘姨她人很好。”
刘定邦扬起嘲讽的笑,他就知道。
“那你呢?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舒娜扭头看他,皱眉,“你希望我有什么想法?”
刘定邦躲开她的视线,“你和裴润生...”
舒娜收回视线,“他是我朋友,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刘定邦愣住,“你知道我爸妈不希望你和他来往吧?”
舒娜皱眉,“我认为,你有自己的辨别能力。一切关系的开始,都得基于信任,不是吗?”
那双锐利的眼,和他妈一模一样,刘定邦突然之间就无比厌烦。
“你知道吗?裴润生已经透明很多年了,哪怕当年他爷爷出事,他也没像现在这么瞩目过。舒娜,他一个连工分记不满都不敢说的废物,为了你就这么消失了两天,朋友?”
舒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你说谁废物?”
刘定邦回视她,“我就知道,吃饭的时候你就心不在焉的,没人逼你来。你要是为了场办的临时工直说,我还能敬你坦荡。”
舒娜冷笑一声,伸手接过小禾苗,“一个能随口在背后说别人废物的人,值得我花心思?我还以为,刘姨那样优秀的人,她的儿子...呵。”
说完她就走了。
刘定邦的手紧了又紧,还是跟在她身后。
小禾苗扭头看他。
舒娜睨了她一眼,“舍不得?”
小禾苗摇摇头,“小姨,你要嫁给他?”
舒娜皱眉,“胡说什么呢?”
“我又不撒!我明白刘奶奶的意思!”
舒娜翻了个白眼,“就你最精行了吧?”
小禾苗伸手攀上舒娜的肩膀,表情格外认真,“小姨,你不能嫁给他。”
舒娜斜眼看她,“为什么?因为我和他身上的颜色不一样?”
小禾苗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舒娜颠颠她的小身子,换了个姿势,“那你倒是说说,他是什么颜色。”
小禾苗皱眉,“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和小草一样的颜色。”
“绿色?”
“不是!再深一些!带一点点黑色!”
“那就是深绿。”
“小姨你好敷衍~”小禾苗不瞒,随即扬起小脸,“和吴姨一样的颜色。”小禾苗咽了咽口水,再度重复,“定邦叔叔和吴姨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
舒娜顿住脚步,“你...你说什么?”
小禾苗古灵精怪的眨眼,“就是你想得那样啦~信苗苗的,没错!”
舒娜笑着摇头,恢复前行脚步,“我看我也是魔怔了,刚刚那一瞬间居然真的信你的鬼话。”
小禾苗轻哼一声,小声嘀咕,“还不信我?我从来没出过错!笨蛋小姨!”
收发室里,陈筱蝶一改往日优雅,冲着电话咆哮,“说了我不嫁我不嫁!什么玩意儿!”
“陈筱蝶!家里就是太惯着你了!家里想尽一切办法想让你回城,没招!没招你知道吗!就是嫁给城市户口,根据政策你也得留在乡下!妈愁得天天哭!古也特地请假回来提亲,他是军官,未婚军官!组织上和知青办都给准信了,能给你办困退!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我就是死乡下也不嫁!”陈筱蝶红着眼眶,“我告诉你,我就是一辈子乡下户口,我也不会嫁给古也!”
“好好好!你有种!从今天起,别想家里再给你任何经济上的支持!我看你嫁还是不嫁!”
陈筱蝶深吸一口气,倔强的擦去脸上泪水,“不寄就不寄,等我饿死了来给我收尸,到时候你问问古也,愿不愿意和骨灰拜堂。”
“你混账!你....”
陈筱蝶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转身离开。
吴庆云就守在知青点门口,呆呆坐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娜娜!你...你回来了?怎么样?你..”
舒娜越过她,“回屋说,心烦。”
吴庆云心里一喜,扭头就对上刘定邦的身影。
刘定邦张张唇,没能出声。
吴庆云的眼迅速积满泪水,“你...你送娜娜回来的?真好...”她扬起一个笑脸,“祝福你们。”
黄昏下女孩一边泪眼朦胧,一边使劲止住泪意挂着苦涩笑容的脸庞格外惹人疼惜。
“再见。”吴庆云转身之际,一连串晶莹的泪花从她身前掉落,砸在地面,也砸进了刘定邦的心里。
刘定邦手伸出去,看着她进屋关上了房门,他收回手,攥紧拳头,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