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舒娜眼里的不满，裴润生唇角轻轻扬起，“你来，有事儿？”
舒娜点点头，“我找老林叔，听说他今早来这边收扁担来了。”三个连队好些东西是共用的，几个库仓来回跑动得也勤。
老林，一队管库仓的老头儿，办公室王主任的沾边儿亲戚。
陆峰抬手一指，“那边，早上来了就一直跟分队长唠嗑，没见他干正事儿。”
“你个混小子说什么！当老子耳聋呢！这不等着裴结巴使完了扁担我才能拿走吗！”老林背着手走过来。
陆峰笑嘻嘻的，也不怕，“这么多玉米要追肥呢，得等到啥时候去？”
舒娜也淡淡的，“那您老倒是让分队长再安排两个人一起挑啊，指着裴润生一个人追这么一大块儿地，您怕不是一天都得在三队唠嗑了。”
分队长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舒娜，“各家队员管各家队员的事儿。”
这就是不肯了。
舒娜冷哼一声，正要说话，裴润生已经拉拉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老林好笑地看着俩年轻人，‘啧’了一声，“舒辣子，你找我啥事儿呢？”
舒娜回神，“老林叔，咱换个地方。”
老林背着手等她。
舒娜弯腰，毫不客气地从小禾苗口袋里摸出唯一一颗水果糖。
小禾苗嘴一瘪，马上就要闹，眼见舒娜转了个弯儿把糖递给了裴润生，又默默闭上了嘴，就是那小脸看着属实不太开心。
裴润生眼里满是星星点点，“手、手脏，给、给苗苗。”
小禾苗接过糖果，剥开糖纸扬起小手高高举着，“给！”
裴润生蹲下来，“你吃。”
小禾苗一把就把糖杵到了裴润生的唇上。
舒娜笑笑，“快点吧你俩。”
裴润生红着耳根儿张口衔住，“那、那你忙。”
舒娜牵着小禾苗离开了，老林满眼八卦，“你和裴结巴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老林叔，您一把年纪了，可别招人恨。”
老林眨眨眼，“我说啥了我？”
舒娜翻了个白眼，“这农场里要说谁舌头最长，除了您还有谁？”
老林冷哼一声，“说吧，找我啥事儿？”
舒娜压低声音，“一队知青点的耧车不见了，您知道吗？”
老林瞪大眼睛，“那么大个物件儿，不见了？陈青呢？”
舒娜拉着老头儿嘘嘘，“青姐说前天都还在，昨天不是集体休息了半天吗？今儿来就没了。”
老林摸摸下巴，“耧车？我在农场这么多年了，丢啥也不会丢耧车，这是有人要搞她呢。”
舒娜盯着老头儿，“您倒是什么都知道。”
老林冷哼一声，“老头儿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昨儿到今儿，库仓那边有啥人登记进去过的？”
老林摇摇头，“不知道。”
舒娜瞪圆眼睛，没忍住上手推了老头儿一把，“您说什么呢？钥匙不是您管的？”
老林瞪她，“这几天几个队忙着追肥、通沟的，你见谁锁库仓了？那都是各个分队长每天清点了没问题就算了事了！”
舒娜眼睛一眯，“晚上您也没锁吧？”
老林一噎，“那...那不一直都这样式儿的？”
舒娜冷笑，“耧车丢了就是您的责任！”
老林拉拉舒娜的袖子，“舒辣子，你说啥呢？你说啥呢？”
舒娜斜眼看他，“耧车这么重要的东西，青姐逃不了责任，您以为你就能逃？要么你就说出昨天到今天早上之间哪些人去过仓库，要么你就得跟着担责任！”
老林看了她半晌，随即笑笑，“唬我是吧鬼丫头？想拉老头子下水给陈青讨公道？舒辣子你还是人吗你？你刚来农场的时候，是谁照顾你的？你就这么对你老林叔？”
老林其实在农场也是个狗不理，俗话说得好，五十岁前看父敬子，五十岁后看子敬父，老林无儿无女的，就这么一个活儿都是在王主任手里撒泼打滚儿来的。
王主任明摆着不愿意搭理他，加上他又是个抠门讨嫌的性子，自然不讨人喜欢。
舒娜刚来的时候，那会儿每月还有国家补贴，有一回老林喝了大酒栽田里了，是舒娜路过给送去卫生所的。
卫生所治不了，老林又耍无赖又闹酒疯，舒娜直接把他嘴一堵给拉去县医院里缝针去了，还守了一晚上。
老林哭得那叫一个凶残，说满农场的人都欺负他没有子女，都看不起他，舒娜就听他嚎了一个晚上。
要说老头儿不讨人喜欢也是应该的，直到今天，那天的药钱他都没还给舒娜，就赖着。
不过平时也确实没少照顾舒娜也是真的。
舒娜和他关系好，半点不觉得愧疚，“反正我不管！这事儿只有你能管，要不你让青姐怎么办？赔耧车赔不起不说，档案上也得记一笔，到时候别说去念书了，前途都完蛋了！”
老林摆摆手，“管不了！你别找我嗷！”
舒娜一把拉住他，“那你还我钱。”
老林回头，“啥钱？我可不欠你钱！”
舒娜皮笑肉不笑，“三年前县医院那收据我可还收着呢！三块八毛四！不还我写信举报你！”
老林哼哼两声，“你写你写，反正我无儿无女的，让国家给养几年也挺好。”
舒娜跺跺脚，“老林叔！”
老林斜眼看她，“你再继续威胁啊？”
舒娜抬手，“我错了，我错了成吗？您老帮帮忙！”
老林这才冷哼一声，“屁大点的娃子这么多心眼子呢？偷耧车？”
舒娜点点头，“可不是，老林叔，这么大物件，他们能藏哪儿去呢？”
老林慢悠悠往一队走，“傻子才整个搬呢！多半是拆了拿走的，我去找老罗问问，整个农场就他会摆弄耧车，是哪些兔崽子去找他请教过，一问就晓得了。”
舒娜得了答案才点头去找陈青。
“老林叔去问去了，青姐，这事儿是二队的干的还是我们知青点的干的，你心里有数吗？”
小禾苗去找小田去了，舒娜蹲下来和陈青一起锄草，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陈青眸色冷得可怕，“二队不算了解我们这边，我们这边也搬不走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