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苗笃定地点点头,“我哭的时候,姨都不管的,等我哭够了再和我说。”
裴润生看了一眼舒娜,又看看小禾苗。大掌紧紧攥着,除了等舒娜自己哭,毫无办法。
小禾苗看了一眼还在呜咽的舒娜,上前牵起裴润生的手,“肘!我们去外面,不要打扰姨。”
裴润生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小禾苗出去了。
小禾苗坐在院子里摆弄手里的木匣子,“这个!好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裴润生秒懂,“送你。”
“真哒!”
“嗯。”
屋里的舒娜等俩人出去了才抬头,一下一下擦着自己的脸,真丢脸,在裴润生面前哭成这样。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裴润生第一时间回头,撞进了舒娜那双清澈透亮又难得柔软的眸子里。他的心被什么轻轻撞了撞。
舒娜走过去,抱起小禾苗,“裴润生,谢谢你。我...我先带着小禾苗走了。”
裴润生扭头看了一眼屋内桌上还摆放整齐的钱,眼里闪过失落,他轻轻点头,“嗯。”
舒娜看了一眼小禾苗手里的木匣子,小禾苗警惕地抱在怀里,“我哒!润森送我啦!”
舒娜没心情和她说这些,她只想快点回到知青点去,丢开这一切一切乱七八糟的事儿和无法应对的情绪,蒙头大睡。
舒娜垂着眼眸离开裴家,裴润生目送着她走了好远才回神,他只是...想帮她,做错了吗?
另一头,厂小卖部的王满情挂断和舒娜的通话,转头差点就撞到舒阳的颈窝里,她推了一把他,“做什么呢!装鬼吓唬人呢?”
舒阳往后退一步,“小满..”
王满情翻了个白眼,“小满是你叫的?”
舒阳抿抿唇,垂下脑袋,“情姐。”
王满情愣住了,她比舒娜大几个月,今年也快20了,但是舒阳从没叫过她姐。
她和舒阳一向不怎么对付,她实在看不上好友这个不上进的弟弟。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还没满十六的少年,竟然...比她还高半个脑袋了...
“你...你听见我和你姐打电话了?”除了这个原因,王满情实在想不出来舒阳为什么突然愿意喊她姐了。
舒阳点点头,有些潦草的碎发跟着晃悠。
王满情揉揉眉头,“走吧,去我家,我俩聊聊。”
王满乐上学没回家,王叔王婶都去上班了,王满情是上了一个大夜班后为了职工子弟内招的事儿专门回来的。
“坐吧。”
舒阳垂着脑袋坐下。
“内招的事儿,你爸怎么和你说的?”
舒阳低头看着自己的五眼棉鞋,高大的少年太过清瘦,颈后的脊椎都突了一排出来,“他...让我好好干。”
王满情皱眉,“老叔就没说走动走动把你弄成学徒工?”
舒阳摇摇头,他爸一向不怎么管他的,就连内招还有学徒工这事儿,还是他那几个朋友和他说的,他压根儿不知道。
其实他之前中考,花钱买个几分,是能上中专的,他记得他姐走的时候说的话,他回来本来想说的,但是回家后他爸一句,“没考上?哦。”态度淡得像个陌生人,他突然就不想说了。
他压根儿不在乎他念不念书,应该说,他压根儿不在乎他,他们父子俩,尽管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王满情暗骂了一句,她就知道!这么重要的事儿老叔也不上心!
“那你呢?你怎么想?”
舒阳沉默了好久才抬起脑袋,“我...我听见你和我姐打电话了。我......”舒阳红了眼眶,“我爸不管我,我姐自身难保,她知道了肯定又要着急,我不想她着急。”
“你的意思就是想当学徒工了?”
舒阳倔强地抿着唇,立挺的五官带着委屈,“我不能想。我家刚清完往年的大笔账,还有些小的没清完。
我爸转岗后工资少,又马上要退休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在退休前彻底这些零零碎碎的账,再给我姐存上一点儿。这个节骨眼再欠钱,将来我姐又都会揽到自己身上去,我爸不会这样做,我也不愿意,我家没能力给我交保证金。”
王满情第一回正视面前的少年,“你...你小小年纪的操心这些做什么?”
舒阳摇摇头,“我不小了,我姐不在家。我和我爸不能帮衬着她,也不能给她拖后腿,这事儿,我同意我爸。”
他语气笃定,眼里却含了一丝委屈,不是为了岗位,而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在他的一切未来打算里,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的影子。
王满情坐到舒阳对面,“你的目光得放长远一些,五百块现在对你们家来说是巨款,是因为老叔工资不高,娜娜又没有收入。但是一旦你成为正式工,五百块对你们家来说就不是问题。
你姐不是瞎操心,今年厂里推荐职工子弟上中专的名额都缩减了一大半。现在效益不好,下次内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就业环境只会越来越差。现在是厂里有政策,能光明正大的走小路进去,或许将来一千块都搞不定。”
舒阳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王满情。
王满情叹口气,“舒阳,你姐跳上跳下的忙这事儿,她要上工,又要带苗苗。你明白你姐的性子,我希望你能给她去个电话,全心全意地支持她,别给她后顾之忧,也别让她难过。
你如果以后真的想帮衬着你姐,这回就听你姐的,她回不来,厂办那边,我请假回来帮你跑。你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她不在还有我呢,师傅我都帮你找好了,我爸手里有个名额,我没让他收徒,给你留着呢。”
舒阳一下红了眸底,清泪划下眼眶,少年清俊的面庞别开,狼狈的抬手擦了又擦,越擦越多,豆大的泪珠砸在他的裤腿上,王满情看着舒阳线条硬朗的侧脸,这小鼻涕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就长大了。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陪你去给你姐打个电话?”
“嗯。”舒阳语气带着重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