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定邦个子高得吓人，一米六几的吴庆云在他面前跟个小鸡仔儿似的。
有些黑，当过兵的男人，脊背总是格外挺拔，哪怕此刻站得懒懒散散的，也有股子气势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知青，挺白净，挺清秀，不过也没他妈说得那么好看吧？
“你就是舒娜？”
吴庆云张张唇，没能发出声音。
“出去走走吧。”刘定邦说完，转身长腿已经跨了出去。
吴庆云看着对方的身影，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我今年一月底退伍的，在几个战友家玩儿一圈儿，所以刚回来。”
吴庆云埋着脑袋，手指紧紧揪着，心里乱成一团。
“你别不说话啊。”
吴庆云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埋下脑袋，“是...刘主任让你来的吗？”
刘定邦笑笑，晃出一口白牙，“不是。我在家无聊，出来转转。”
“哦...哦。”
“我妈说你很开朗，我看着不像，害羞了？”
吴庆云脸上飞起红霞，“你..你没什么说的我就回去了..”
刘定邦挑眉，“生气了？”
吴庆云没吭声。
刘定邦轻咳一声，“我今年21了，估计不会留在农场，应该要去县里上班，具体干什么还得等我爸的消息。
你..我瞧你挺不错的，你呢？有什么想说的没？”
吴庆云咬咬唇，大着胆子抬眸看他，“你...你觉得我挺不错的吗？”
女孩儿眼里的害羞和喜悦太过明显，刘定邦心酥了一下，他扬唇，“嗯，挺不错的。”
吴庆云别开脸，“我...我要回去了..”她顿住脚步，抬头含羞带怯的看了一眼刘定邦，“你...你也很好...”说完就跑了。
刘定邦看着她的背影，挑挑眉，也...还行。青年吹着口哨就回家了。
舒娜抱着和田婶家孙子玩得太开心累睡着的小禾苗回来的时候，吴庆云眼里闪过慌乱，她起身给人把门打开，将人迎了进来。
“怎么了？脸这么红？”舒娜把孩子放在炕上。
吴庆云飞速摇头，“没..没有...”
舒娜扬起笑容，“快快快！咱们准备过年了！今儿你有口福了，有炸小鱼儿！”
吴庆云连忙把自己的饭盒掏出来，“我也拿饺子去二队换了些梅干菜饼子回来。”
舒娜点点头，“青姐也送了碗肉汤来，五个菜了！”
吴庆云回神，“哦...陈筱蝶那儿我没去..院里的人都去了，听说她炖了鸡，要去吗？”
舒娜摇头，“你不是和她不怎么愉快吗？我们就不去了，鸡嘛...开春我们也养上了！”
舒娜来农场的时候吴庆云已经是小透明了，她甚至见过陈筱蝶对吴庆云翻过白眼，不过院里的人没人知道她俩怎么回事儿，吴庆云也不愿意说，舒娜也没逼问。
“走，这会儿还早，灶头应该空着，咱俩把菜热了，慢慢吃！”舒娜兴奋得很，难得荤比素多，能不开心吗？
吴庆云看着在灶房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好看的舒娜，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说...她还挺不错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争取一下...
“庆云？庆云！”
吴庆云回神，“啊？”
“怎么了你？”舒娜皱眉，“心不在焉的，走啦！回屋！”
吴庆云坐在炕上，心思一点没在面前的饭菜上。
舒娜晃醒小禾苗，“苗苗？苗苗！”
小禾苗攥紧拳头，睡眼惺忪，“打系舅舅！”
舒娜失声笑出来，吴庆云看过去。
舒娜把孩子抱起来解释，“刚刚带她去给她外公打了个电话拜年，和她舅舅吵了半天，高兴死她了。”
吴庆云也敷衍笑笑，“这样啊...”
“吃肉了！你还吃不吃肉？”舒娜把水壶递到小禾苗嘴边，小姑娘头一偏，“不喝！吃肉！”
三人坐在一起，舒娜还一人给泡了杯红糖水，小禾苗吃得摇头晃脑的。
吴庆云也收了心思，伸手给小禾苗夹了一个炸丸子。
“你别管她，吃你的，她饿不着。”
吴庆云笑笑，“这孩子长得是真可爱。”
舒娜看着小禾苗那张肖似自己和姐姐的脸，笑了笑。
“刘主任知道她以后都跟着你了吗？”吴庆云试探开口。
明白吴庆云的意思，舒娜也大方点头，“知道，她也喜欢小禾苗，让年后带着小禾苗去她家吃饭。”
吴庆云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想起下午那抹高大的身影，嫉妒的情绪没由来的冲得猛烈，猛烈的她险些要维持不住笑容。
她夹起一个饺子，“你...都没见过刘定邦呢，真要去？”
舒娜点头，“说半天不就是去见他吗？我的事儿你也清楚，我也不抵触。翻年我就20了，要是合适定了也挺好。”
“你家里人呢？你爸爸可是工人，又是xx市区的，能同意？”
“我家里人做不了我的主。工人？你没看我这几年饿得比你还凶？我爸自顾不暇了，哪有能力帮扶我？要不我也像陈筱蝶那样，混吃等死多轻松？”
吴庆云‘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舒娜端起杯子，“来，庆云，敬我们艰苦奋斗的一年！”
小禾苗也端起杯子，“干杯！”
吴庆云笑笑，端起杯子，“敬我们艰苦奋斗的一年。”
远离亲人的年，其实已经失了很多味道，期待的，不过是餐桌上等待已久的荤腥罢了。
广播里开始播放八大样板戏里的《打虎上山》，舒娜推开窗户留了一条缝儿，冷空气瞬间跑了进来，俩人都精神一振。
小禾苗已经吃饱喝足又睡着了，舒娜不明白她瞌睡怎么那么多。
“庆云。”舒娜倚在窗边，笑着开口。
吴庆云嗯了一声。
“我觉得...或许日子就要好过起来了呢。”舒娜看着外头漆黑的天，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耳边好像还在响起电话那头弟弟欠揍的拜年声。
吴庆云看了她一眼，心绪复杂。
舒娜突然回头，“庆云，我一定会努力进场办的。”
吴庆云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
“所以，你也要加油。”
吴庆云胡乱点头，如果他搭上刘定邦，那是不是...场办那个岗位就是她的了...刘主任，总要帮着儿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