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场长,小裴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但是情况特殊,我们馆里也核对过他的资料。小裴爷爷也不在相关监管范围里。”
刘胜回头看了一眼裴润生,“领导,抄书...我们农场里有不少知青,要不我再找个合适的?”
那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次漏雨,损坏最严重的就是古籍区域,《淳化秘阁法贴》是多珍贵的文化瑰宝?你们农场的知青,有会写今草的吗?小裴不仅会写今草,一手小楷也写得漂亮。我明白你的顾虑,要不是实在紧急,我们也不会用他,馆里已经跟省里申请相关文件了,有什么后果,文化馆一力承担,刘场长,开吧。”
刘胜把手里的介绍信递给裴润生,“市文化馆...是怎么知道你的?”
裴润生敛着眉眼,双手接过介绍信,没有多说。
刘胜叹口气,“小裴,你爷爷不容易,出事之后...来找过我几次,我答应过他,能保你尽量保你,你可别惹事啊...”
裴润生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二月的太阳一点暖意没有,裴润生抬头,他和爷爷本来就没错不是吗?
今年中秋,县里大集,裴润生也在集上摆摊写书信。每缝大节、过年这些时候,文字类的摆摊是不违法的,裴润生有一万种赚钱方式,也不会越雷池半步。他还有爷爷,他得在向荣县堂堂正正的活着。
市文化馆的线就是那个时候搭上的。
馆长齐家怀同时也是市文史研究小组的组长,刚好来向荣县农垦分局调取近代农垦地方志史料。
“年轻人这手小楷写得不错,可惜不精,还得多练。”
裴润生抬头,看了一眼他,低头继续给面前的客户写家书。
齐家怀背着手,跟身边的人感叹闲聊,“咱们这地儿还是太落后了,难出人才啊!”
裴润生手腕一顿,默默把家书放到一边,另外抽了张白纸,敛着眉头,行云流水般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跃然纸上。
一张极为漂亮的今草字体。
裴润生把笔一放,扯了扯齐家怀的袖子。
齐家怀扭头,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这...这是你写的?”
裴润生扬起下巴,收起了那张纸,转头继续写家书,还是用的小楷。
“诶诶诶!我看看我看看!”
裴润生理也不理,任由他越过桌子拿起那张字体,“好字儿!好字儿!瞧着可不比沈尹默那徒弟差!年轻人,师从何许人物啊?”
裴润生抬头,“我、我爷爷。他、他是向荣人。”
齐家怀愣住,随即歉然笑笑,“怪我,怪我,言辞有失偏颇。”
裴润生也没想到,只是一面之缘,还有这样的缘分。
一场春雨,喜悦的是农民,哭的却是齐家怀,市文化馆年久失修,三楼的古籍区被泡了一半。
其中就有齐家怀最宝贝的《淳化秘阁法贴》。
上回陪着舒娜在县医院,他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偶遇了那个和齐家怀同行的男人。
“是你!是你!”
裴润生正在和窗口说借饭盒的事情,窗口的人不肯,他不耐回头,看了一眼就回身,“我、我会还的,孩子、病了,等着吃、吃饭。”
“那可不成!原来咱们食堂也是对外借饭盒的,可是好些没收回来呢!咱一份饭才几毛钱?一个饭盒多少钱?不成不成!我可赔不起!你要实在想借,去找医院领导说去!我们可做不了主!”
“我有!我有饭盒!”年轻人把饭盒往裴润生怀里一送,“我的给你!”
裴润生回头看着他,“谢谢。”
“不谢不谢!年轻人!来来来,你跟我来!你叫啥?住哪?”
裴润生只是看着他。
“你不知道!齐馆长,就咱上回在大集上那个领导!他前两天还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找到你!我和你说...”
裴润生从回忆里抽身,扭头看着窗外,一双好看的眸子染了忧郁,格外可怜,以后...连偷偷看她也没资格了...
舒娜还不知道裴润生回来又离开了。
她正带着小禾苗去刘家吃饭,她来第四年了,还是第一回和场长坐一块儿吃饭。
“舒娜来了!定邦!去把人接回来!”
刘定邦面无表情的起身,出门就对上院子里舒娜那种格外清丽好看的小脸,“舒...舒娜...”
舒娜轻轻点头,“你好。”她拍拍小禾苗,“叫叔叔。”
小禾苗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叔叔好~”
刘定邦回神,“你们好,进屋吧。”
“我特地托人从县里买了洋汽水!专门招待小禾苗的,来!”
小禾苗眼巴巴的看着舒娜,舒娜笑笑,“不谢谢刘奶奶?”
小禾苗露出一口米牙,“谢谢刘奶奶!”
刘定邦接过去,“我给她开吧。”
舒娜微微颔首,刘定邦...很高,和裴润生差不多,很壮,裴润生估计大腿才有他肩膀粗,长得挺周正,很黑,是舒娜见过最黑的男人。
“我瞧着小禾苗也该上学了,舒娜想好没?”
舒娜回神,“嗯,反正她户口也在这边,到时候送到红星小学去念,还能和田婶孙子搭个伴。”
刘胜点点头,“咱们附近也就红星小学了,你自己也有文化,不怕辅导不了孩子。”
舒娜笑笑,“咱们几个知青点呢,小禾苗不缺老师。”
刘建国也跟着笑,“那是!谁不知道舒辣子人缘好?不像定邦,回来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高小学历,二十岁的人了!让他去读个夜校提升提升,像要他的命一样!”
刘定邦面上有些挂不住,“妈,入夏我就要去邮局上班了,哪来的时间读夜校?”
舒娜开口,“我也只是初中学历,我们一队,庆云和陈筱蝶都是高中学历呢。”
刘定邦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刘建国拐拐逗小禾苗的刘胜,“屋里也没外人,场办招临时工那事儿你给娜娜说说!”
舒娜抬头,满目期待。
刘定邦不是滋味的夹了一筷子菜,除了进屋那会儿,她就没正眼瞧过他...要不是他爹妈是场长和供销社主任,她这样的人,怕是看也不会看他一眼,农场里的知青都这样,他知道。
? ?关于政策方面,尽量让剧情合理化,大家切勿深究,谢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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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沈尹默:建国后贴学宗师,71年逝世,各大文化馆内必有收藏他本人的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