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平生不让舒娜多管,草草挂了电话,舒娜却是多方打听。
现在厂里的老师傅手里都有个把两个学徒名额,都快被抢疯了。像舒阳这样够不着门槛的职工子弟想要进厂和国家签正式合同,交五百的保证金。
再有师傅愿意出面收徒,这事儿才算是有转机。没有公开,却也是厂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保证金加上孝敬师傅的,还有厂里的走动,算下来小八百是要花的,舒娜只觉得苦涩无比,她上哪去掏这八百块?
“我下月工资发了给你寄过来,加上这俩月攒的,我再找同事借点,凑齐一百给你。”
舒娜苦笑,“小满,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惦记着我呢?”
王满情冷哼一声,“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好朋友了呢?师傅的事儿我也和我爸说了,他收舒阳,回头让他上来磕个头就成,什么礼不礼的就别提了。你就备好那五百的保证金就好。”
舒娜红了眼眶,“小满...”
“我可跟你说,老叔没长脑子你可不能跟着犯浑,哪怕借也要把舒阳借进厂里去!现在虽说大环境不好,好多厂子都不行了,但是汽修厂永远不会关。
那临时工和正式工就是不一样!舒阳年纪小,身体好,等他到老叔这个年纪,哪怕还在一线,那工资起码也一百往上了。真要当了临时工,有没有活儿另说,就是干到死也拿不到这么多工资。
还有职工福利呢?当年要不是老叔是厂里职工,厂里补贴了那么多医疗费,老叔能顺利挺过来?将来舒阳的孩子也不愁学上,这些可都是临时工没有的。
最重要的是,舒阳那狗脾气,临时工可是要受气的!他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我可不愿意看他受委屈。你闹着要下乡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他谋个好前程吗?”
舒娜连连点头,憋住泪意不让热泪滚落下来,“谢谢你,小满。我...我爸靠不住,这两天我饭也吃不下...”
“我还不知道你?你家就那样,出点事儿你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是真看不惯老叔,以前没发现,自从婶子走了以后,那日子真是越过越糊涂。
我妈都说,你家要是没有你,早垮了!舒阳能进厂也好,等他稳定下来了,起码...也能帮衬着你一点...”
舒娜擦了一把脸,“我这还有些钱,我留点应急用的,两月之内一定凑齐。小满,替我谢谢王叔。”
舒娜挂断电话,出了收发室就看见裴润生抱着小禾苗一脸担忧。
她扬起笑容,“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带着她去找老先生了吗?”
老先生,就是小禾苗给糖那老人家。小禾苗缠上人家了,有事儿没事儿就央着裴润生带着她去找人,老头儿也不搭理她,也不说话。
裴润生抿抿唇,“别笑,你的眼、眼睛在哭。”
舒娜勉强的笑意维持不住,她耸耸鼻子,伸手揪揪小禾苗的耳朵,“你又和你的润森瞎说什么了?”
小禾苗哎哟了一声,捂着耳朵,“姨缺钱!半夜捧着布包数钱!数着数着就哭了!我都鸡道!”
裴润生正要开口,舒娜就看向他,“别说你要帮我,我不接受。”
裴润生的眸色灰暗下去。
舒娜垂下眉眼,“你和你爷爷已经够苦了,又不是小数目,你揣好你自己的,我会想办法的。”
她父亲是大厂职工,又是新乡人,结果连五百块都掏不出来,她也要自尊,这些年借钱真是借怕了,她再不想借人家的钱了,特别是裴润生的,她不想矮他一头。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接过小禾苗。
裴润生抬手压住她的腕子,灼热的体温透过衣袖传递给舒娜,他眼睛无比认真,“去、去我家。”
舒娜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全是她,有担忧,也有...她害怕的东西。
“去、去我家。”这是裴润生第一次这么强势,他抱紧小禾苗,没有放手的意思,重重捏了一下舒娜的腕子才转头离开。
舒娜咬咬唇,还是跟上了。
舒娜再次坐在裴润生家的黄泥屋子里,心情却和上回天差地别。
裴润生一到家就放下小禾苗进了里屋,不多时就捧出来一个匣子。
一个精美得有些晃眼的匣子,上头的雕花简单,却无比精致,侧边有个无比光滑的木球,连这木球都是雕花了的,往里一推,匣子上方的盖子就弹开了。
小禾苗看得新奇不已,伸手就要拿,被舒娜抓了回来,“没礼貌!”
小禾苗撇撇嘴,委屈巴巴的看着裴润生,她拿小姨父的东西怎么就是没礼貌了?稀奇~
裴润生把匣子里的布袋子拿出来,纵容的把匣子递给小禾苗,收获了她一枚甜甜的笑容。
他抽开袋子抽绳,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出来,居然是好几捆卷成圆形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的五捆!
“一、一百一捆,爷爷那还、还有些,够吗?”裴润生有些小心翼翼的。
舒娜刚刚平复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裴润生,为什么?”
裴润生前额碎发下的眼睛无比认真,“不、不想你难、难过。”说完他耳朵又红了,连忙开口,“我、我没有花、花钱的地方,爷爷那边,我我也、给他存了些,所以,你尽管拿、拿去救急。”
此刻,对上裴润生那双澄澈干净,一览无余的眼睛,舒娜终于确定,裴润生对她,绝不仅仅只是朋友。而裴润生想要的,她给不起...
舒娜擦了一把脸,有些慌乱,有些凶狠,“你都不问我是什么事!我一个知青,家里也帮衬不了,吃饭都困难,万一我还不起呢?”
裴润生咧开笑容,“不、不用还。我还、还能攒。”
舒娜强忍的情绪终是决了堤,趴在桌上‘唔’一声哭了出来,到底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从临时岗的事情开始就不得劲儿,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她早就喘不过气儿来了。
裴润生‘唰’一下就站起来,凳子都踹翻了。
小禾苗捧着匣子眨眨眼,看看舒娜,又看看手足无措的裴润生。
她抱紧手里的匣子绕过桌子走到裴润生身边,伸手拍拍他,“不用担心啦!哭会儿就好了~”语气无比老成。
裴润生近乎哀求的看着腿边的小姑娘,“真、真的吗?”
? ?终于给我赶出来了,后面要连续忙好几天,给我愁坏了!明天一定要把存稿弄出来!这个月打死不能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