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在慕容墨的示意下拖着李蛮出去守门。李蛮一步三回头地看那盘土豆丝，尾巴耷拉着，活像被抢了骨头的狗。厨房里只剩两个人。
慕容墨靠在灶台边，溪茗坐在刚才被他劈倒的门板上，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不动如山。空气里还残留着土豆丝的焦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溪茗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但她没看。
“你在德拉诺星期间，安全由我的人负责。住的地方——仓库旁边有一间空的储藏室，不大，可以住人。”慕容墨开口。
“条件？”
慕容墨沉默了一息。“每天负责狐族核心人员的餐食，包括我的。食材由我们提供，你只需要做。每月五十星币报酬。如果有额外需求，可以提，酌情考虑。”
五十星币。溪茗在心里换算。对于星际普通居民来说，月入一百星币已经算是中等偏上。五十星币不算多，但她现在身无分文，连合法身份都悬在半空，讨价还价的空间不大。
“每天几顿？多少人？”
“午餐和晚餐。人数不超过十人。”
“食材范围？”
“库房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使用。需要特殊食材可以提前申请，但不一定批。”
“工作时间？休息日？”
“没有固定休息日。有事可以提前说。”
“如果我受伤或生病，医疗费用谁负责？”
慕容墨眯眼看了她一眼。“你很会谈判。”
“我只是不想吃亏。”溪茗回视他，“还有——我做的东西，如果要对外出售，收益怎么分？”
这句话让慕容墨的耳朵微微一动。
“你想在德拉诺星开饭店？”
“为什么不可以？”溪茗说，“你的地盘上有这么多张嘴，每天喝着低级营养液过日子。他们需要有人做饭，我需要赚星币。这叫双赢。”
“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我只知道你欠我一碗汤钱。”溪茗看着他，“还有——你没在发现我的第一时间把我扔出去。这说明你不打算杀我。既然不杀，就有得谈。”
慕容墨看了她很久，长到溪茗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对外出售的收益，四六分。你四，我六。”
“五五。”溪茗面不改色。
“四六。”
“五五。我的厨艺是独一份，你的地盘只是地盘而已。没有我的技术，你的地盘就是个空壳。再说了——”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慕容墨的头顶，“你刚才吃那盘土豆丝的时候，耳朵动了。你骗不了我。”
慕容墨的狐耳猛地向后一压，又被他强行控制住。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红从他耳尖蔓延到耳根，但脸上依旧冷得像冰。
“……五五。但你得教会我的人做基础菜。至少三道。”
溪茗弯起眼睛，伸出手。“成交。”
慕容墨看着面前这只小小的手——手背上有干涸的血痕，指缝里还有没来得及洗干净的泥土和油渍，但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向上，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轻轻握了一下。粗糙，温暖，比他想象的小得多。
“还有一件事。”溪茗收回手，“跟我一起被带来的那个刀疤男，还有司机和黄毛——那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他们不是你该关心的。”
“那个刀疤男有能量枪，普通的星际混混不可能配这种装备。他们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身份不低。你不想知道谁在你的地盘上安插了人？”
慕容墨的目光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那三个人有问题。那艘飞船的航线记录里，出发地是阿尔德里主星，幕后雇佣者的签名被加密处理，连他手下的技术员都没法破解。现在面前这个差点被卖掉的小姑娘，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这事你不用管。”
“他们已经欺负到我头上了。”溪茗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刺人的冷意，“我不会对想卖掉我的人视而不见。”
慕容墨意识到，这女孩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逞强。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打算把这三个人的幕后主使找出来，然后清算。
“……我会给你消息，在我查清楚之后。”
“三个月之内。”溪茗说。
“可以。”
溪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带我去看厨房吧。明天开始工作。”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步子是那种一天没吃饭、刚打完架又失血过多之后特有的虚浮，但她走得非常稳。
慕容墨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小小的，乱糟糟的头发在机舱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毛茸茸地炸着，衣角上还沾着血。
“……有趣的猎物。”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