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前世游走于上流社会，那几年的经历，让她学会不管发生什么，脸上始终要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
所以即使被售货员当面怀疑，她依旧面不改色的微笑着：“怎么可能，谁倒买倒卖敢来百货大楼啊？”
原先有些怀疑的售货员听她这么说，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些投机倒把的人，恨不得可以夹着尾巴，躲到别人看不到阴暗角落交易。
哪会儿像顾清禾这样大大咧咧，光明正大的来买东西。
“也就现在政策宽松一些，一些过剩的肥皂香粉不需要票了，不然哪可能买得到这么多。”
营业员一边帮顾清禾装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那些投机倒把份子可猖狂了，什么都敢卖。”
“是吗？”顾清禾面露惊讶道。
殊不知最大的“投机倒把分子”就是她！
不过她是巧妙运用规则，并不违法。
而且她买去的物品是卖给其他位面的人，不会影响这个位面的市场经济，她倒卖得心安理得。
售货员本身就是能说会道的，看顾清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继续闲聊道：“嗯，我们这些化工用品还算小的，他们连那种大型家电都有。每次都半夜交易，市管会抓都抓不完，后面也就不太管了……”
顾清禾若有所思，听售货员的语气，应该就是黑市的地下交易市场，应该离百货大楼不远，或许就在附近。
这样那些想要买东西的普通老百姓，也能精准找到位置。
不过风险大了些，又是在晚上，她并不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等摸清楚了情况再说。
“好了好了。”售货员把顾清禾需要的东西清点完毕，“一共是583块零5毛钱。”
看着柜台上面一堆的东西，售货员算着大团结，啧啧出声：“小姑娘你这一天，都快顶得上我卖一个月的东西了。”
顾清禾弯着眼眸，礼貌地笑了笑，“那多亏了您告诉我香皂、香粉和哈喇油不用票，不然我哪儿买得了这么多。”
售货员对她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国营商店的售货员拿的是死工资，卖出去多少东西，都和她们没啥关系。
顶多因为业绩好，单位会给一些福利，虽然不算贵重的，但也足够她们高兴一阵了。
“下次你还要买，记得来找我就行。”售货员把一叠钱收好，放进了抽屉里。
不过她觉得顾清禾买了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不说她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送给在偏远地区下乡的知青同学。
就算是拿去倒卖，也够她卖好一阵，哪可能那么快容易脱手。
顾清禾拖着满满一大袋的东西，走在商场里很是惹人注意。
回去的时候，特意走的人少的后门。
刚到无人的楼梯间，她便把那袋东西，一股脑收进了空间里。
来到一楼，她又是那个两手空空一身轻松模样。
后面是个狭长的小巷子，只能通过自行车和板车，让她意外的是人居然不少。
大多数都是背着个背包，警惕的看着四周，似乎有什么动静，他们便要跑路。
顾清禾：“……”
她本以为地下交易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吗？
离百货大楼，才不到一百米？
她抿了抿唇，凑近看了看，
发现那些人卖的，大多数是自家的农产品，鸡蛋、鸭蛋，吃不完的青菜，或是用不上的纽扣、布料针线之类的，并不是什么违禁管控的东西。
难怪可以那么明目张胆。
让她意外的是居然碰到了熟人。
先前搭她车的二丫，拉着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在人群中穿梭，焦急的往外走。
“都让你不要继续卖了，赶紧回家，你偏不听。”二丫脸色不好地埋怨道，“耽搁这会儿，也不知道咱妈咋样了。”
“我这不是收拾好了么。”青年脸上也有些焦急，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再说了，没钱咱妈咋看病？”
二丫不想和他废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结果刚抬头，便和顾清禾四目相对上。
“漂亮姐姐……”二丫瞪大双眼愣愣地的看着她。
顾清禾勾了勾唇，眸光流转：“好巧啊，二丫。”
——
顾清禾回到军区家属院，已经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她的脸被晒得红彤彤的。
早上出门打扮得漂亮精致的妆容早已花了，斜辫子的发梢微微松散，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狼狈不堪，但那双漂亮眸子，却是格外明亮炯炯有神。
“顾同志你回来啦？”小李和她打招呼，看原本神采奕奕的小姑娘变成这副模样，有些惊讶。
“你这是干啥去了，累成这样？”
顾清禾不疾不徐的推着自行车，小口喘着气，“到市区逛了一圈，买了点东西。”
小李点头，往旁边窗户看了看，含笑意有所指道：“多亏你踩点回来，不然……”
他声音停顿了一下，笑而不语。
顾清禾还在疑惑，他说话怎么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
秦聿琛那张冷冰冰的臭脸，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幽深的眸子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看到她白嫩的小脸，被草帽压出红印子，脸上也全是尘土和汗水的混合物，眉头缓缓皱起，眼底一沉，露出明显的不悦。
浑身冒着冷气，朝顾清禾伸出了手。
顾清禾还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惊恐的看着他，“你、你要干嘛？”
秦聿琛气息一滞，寒眸垂了下去，握住了车把手，把自行车推到路边，语气沉沉：“来接你回家。”
顾清禾愣了愣，知道自己误会了，讪笑着凑到他面前，“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秦聿琛侧目看她，冷哼一声道，“以为我要揍你？”
顾清禾干笑两声，眉眼乖巧，嘴角梨涡浅浅，有些心虚的讨好道：“怎么会，聿琛哥哥最好了！”
说完，她麻利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手，还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尽显讨好和乖巧。
秦聿琛心尖蓦地一软，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些，确认她坐稳后，才踩着自行车离开。
低沉的嗓音飘散在风里：“打你？”
“我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