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微微一愣，随即温和的笑了笑：“没问题，这本就是我们事先说好的。”
能将这批积压的货物处理掉，就已经谢天谢地，他哪敢奢求付现款。
更何况按市场价以物以物，比直接售卖更安全可靠，他和顾清禾都能少些风险。
白色纯布，价格便宜，市场价大约12块钱一匹，其他颜色的杂布价格稍贵，要15块钱。
顾清禾拿出纸笔在上面算了算，写出一个数字：“大家都不容易，我也不压价了，就按供销社零售的价格算，这批布总价值在两万七千元左右。”
李厂长点点头，惊叹于顾清禾的计算能力，在短短时间就能把价格算明白，比他厂里的会计都算得还要清楚。
“我用猪肉跟您换。”顾清禾微笑着，唇边的梨窝若隐若现，“按有票的零售价7毛一斤兑换，您看怎么样？”
李厂长的眼睛瞬间亮堂了不少，手紧紧抓着搪瓷缸子，激动地咽了咽口水道：“此话当真？”
在几年前布是硬通货，不管放哪儿都是紧俏物资。
可随着工厂越开越开，机器产能提高，积压的布料堆积如山，和每个月每人只有几两猪肉的定额比起来，肉的价值可比布太高了。
如果真的能将这批布全都换成猪肉，他们工厂也就彻底活过来。
工人们能有肉打打牙祭，也不会整天抱怨工资不高，干活太累。
而他们工厂也可以省下半个月的工资，不会再需要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要货款。
想到这儿，李厂长有些后悔。
早知道顾清禾能把那么多匹布全都吃下，他就应该胆子大一些，多准备几车的布料了。
可现在数量已经定下，谈得也差不多了，他只能将后悔的情绪压下去。
“嗯。”顾清禾轻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如果李厂长觉得猪肉不好，我们可以继续谈，换成其他的也行，牛肉、羊肉、鸡肉或者鸡蛋都行。”
顾清禾只是随意的报了几样食物的名字，李厂长听着心便已经突突直跳，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连忙摆了摆手，“等、等会，让我好好地捋一捋。”
顾清禾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拿着一旁的搪瓷缸子吹了吹里头茶叶，轻轻呷了一小口茶。
“不急，您先想清楚要什么，再告诉我。”
李厂长想了想，不管是牛肉、羊肉还是鸡肉，对于他们厂子的工人来说，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基本每个人，都愿意用半个月的工资进行交换。
但他要得太杂的话，顾清禾那边准备会比较麻烦，而他们厂里也不好分配。
所以思索片刻后，李厂长还是决定只要猪肉，只不过他心里已经多了些其他的想法。
看了顾清禾好几眼，才缓缓道：“小顾同志，其实我骗了你。我们厂区有3000多名员工，5万纱锭，这五货车的布料，我们厂一天半就能生产完。”
顾清禾眼底划过了流光，知道他的胃口被自己吊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喝着茶，等着李厂长继续开口。
“所以……”李厂长说着既紧张又不好意思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厂里员工谋福利，便咬了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等这批积压的货物结束之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吗？”
顾清禾脸上挂着淡定从容的笑，把手中的陶瓷缸子轻轻合上盖子，放在桌上。
“我现在不敢给您轻易承诺什么，您且往后看！”
虽然顾清禾没有答应，但她也没有拒绝，说明他们之间还有交易的机会。
这次合作，仅仅只是开始！
李厂长松了口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朝她伸出了手，“那祝就我们合作愉快！”
顾清禾大方的回握了过去。
“这批布大概3天后，我给您一个地址，你让人给我送过去。”
“至于交换的三万多斤猪肉，约莫十天左右给您备齐。”
这办事效率已经比大部分国营工厂高多了，李厂长没有任何的意见，连连点头：“好好好，到时候我安排几个稳妥的人，给你运货。”
他没有深究，顾清禾从哪里能弄来这么多猪肉，
只要能让厂里的人都吃上肉，那就够了。
顾清禾重新拿起了遮阳草帽，打算和李厂长告别。
李厂长却说什么都不放她离开，非要留她在厂里请她吃饭，“小顾你帮了我们厂这么大的忙，不好好逛逛怎么行？”
“可我还有事……”顾清禾有些迟疑。
她本打算上午在李厂长这解决完布的事情，下午就到市里的百货大楼和地下黑市转转。
“有事也不耽误吃饭呀！”李厂长找来妇联主任、后勤处长，以及其他的厂里领导，一同作陪。
如此深情难却，顾清禾也就没有推脱，和着一群年纪比她大不少的厂区干部们，往食堂方向走去。
棉纺厂的妇联主任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脸上总是带着乐呵呵的笑容。
看到长得像朵花似儿的顾清禾，满眼都是喜欢。
加上她被厂长奉为座上宾，身份地位自然不用多说。
“小顾啊，你看着那么年轻，应该还没有对象吧？”
顾清禾微顿，脑海里闪过了秦聿琛的模样。
办酒席那天，他将自己堵在了院子角落里，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尤其那不安分的手，在她唇瓣上游走、摩挲，弄得她得有些发疼，却又莫名腿软，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要不是送方雅姐妹离开的秦聿霄突然回来，他们恐怕都要控制不住，亲到一起去了。
顾清禾回神，咽了咽口水，脸上带着淡淡地绯色，小声道：“没有。”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
妇联主任挽上她的手，笑道：“那可以在我们厂里多看看，有不少大好青年都还单着呢，说不准哪天就看对眼了呢？”
对于这些热衷于介绍对象的长辈，顾清禾已经见怪不怪，淡笑拒绝：“不用，目前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妇联主任还想再说什么，李厂长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她：“今天是请小顾同志吃饭，又不是相亲，你说这些话干啥？”
不说军区大院里有那么多优秀青年，就凭顾清禾自己的能力和样貌，她不愁找不到对象，根本无需他们来操心。
要是因为妇联主任这小小的一多嘴，惹恼了顾清禾，将他们之间的生意搅黄，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妇联主任讪讪一笑，自知理亏地闭上嘴。
顾清禾一行人到食堂时，正好是午餐高峰期，人头攒动，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全是人。
“包厢里已经准备好了，小顾同志这边请。”李厂长态度恭敬的在前头引路。
顾清禾冲他礼貌的点了点头，在厂领导的簇拥下进了包厢。
先前便已经见过顾清禾的那群女职员，再次爆出惊呼声。
“我去，那个姑娘究竟是啥来头，居然让那么多领导都恭恭敬敬的陪着她。”
“就连向来对人冷冰冰的后勤部长，对她都那么客气。”
“还有妇联主任那个热情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女儿呢！”
许秋月刚打完饭，坐在李建平身边，还没吃上几口，便见他风卷残云般将饭盒里的饭菜一扫而空。
眼睛一个劲地往食堂包厢的方向看去，嘴里还在咀嚼，含糊不清道：“秋月，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没等她回答，便起身离开，头也不回地往包厢方向走去。
许秋月愣愣地嚼了两下，顿觉嘴里的饭菜，索然无味，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
那个漂亮的姑娘，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