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南出院那天，霍总使亲自来接。
她打量了一圈儿子——血色回来了，下颌线的棱角也圆润了些，总算看着像个活人了。
“我已经安排了医生在家里等着，回去养一养，很快就好了。”
霍司南从床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摇头：“不。我回阿渺那边。”
“宿舍楼的条件不太好。”
“我心情好，好得更快。”
霍总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得。儿砸白养了。
最后她拗不过，亲自把人送回姜渺的宿舍楼三楼。
把床换了、把营养液备好，又采买了不少东西。
忙完一圈，她转头拨给卢松。
“查得怎么样了？”
卢松那头声音沉下来：“很遗憾。没抓到嫌疑人。现场痕迹指向专业杀手组织。”
“有怀疑对象吗？”
“有一个。神火党。”
霍总使眉心跳了一下。
神火党。专接贵族生意的暗杀组织，背后不知道裹着多少家族当保护伞。
卢松声音又稳又硬：“霍总使放心。校长那边高度重视，已经在全方位排查安全漏洞。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实际上，是因为涅王国王储姜黎冲到校长办公室把桌子掀了，指着校长鼻子骂了半个小时，骂得校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个字不敢回。
骂完当场把姜渺的人身安全等级调到最高。连带着她身边的霍司南和卢盛舟，一并调到最高级。
卢松偏头看向旁边坐着的姜渺，态度客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伯爵大人，您放心。您宿舍楼周围增加了巡逻警卫，您的安全等级也到了最高。”
姜渺眨了一下眼。
嗯？今天这态度怎么这么好。
之前卢松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防备和算计，今天全收了。
她没说别的，只点了点头：“嗯。”
挂断通讯之后，姜渺转向霍总使，表情认真下来：“霍姨，对不起。这次肯定是那些冲我来的人连累了司南。”
霍总使摆了一下手，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一家人不说这些。”
她心说，我儿砸可半点没怪你，反而因为你那几天温柔照顾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越想越觉得该把婚期定了。
嗯，回去就翻黄历。还得联系涅王国新国王一起商量。
她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到床边冲霍司南摆手：“走了啊。”
霍司南朝她勾了一下手指。
霍总使弯腰凑过去，听他贴着自己耳朵小声说：“我没事了。你别总来。你一来，阿渺会觉得愧疚。”
霍总使：“…………”
她直起腰瞪了他半天，最后噎出一句：“知道了。”
得。儿砸白养了。
霍司南养伤这段时间，肖临修隔三差五往宿舍楼跑。
他不想见霍司南，但他忍不住想见姜渺。
每次路过楼下，肖临修都能看见秦颂雅在宿舍楼外围转，像一只蹲在鸡圈外面不敢进去的野猫。
肖临修远远观察了她好几次。
忽然觉得这破落贵族那点执念，未必没用。
他隐瞒身份，秘密联系了秦颂雅。
三天后，姜渺带卢盛舟去方渡那边治疗。
肖临修联系了南溪，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ELLIE。时尚界那个超有名的设计师。你听过没？”
南溪的声音立刻亮了一度：“听过！”
“我让她按主人的尺寸做了批高定。她正好路过这里，你去跟她对接一下，确认取货时间，还有些琐碎的东西。”
“好嘞！”南溪开心的应了，上楼跟霍司南说明了情况。
霍司南靠在床上翻书，精神不错，冲她点了点头。
南溪放心地走了。
她前脚离开，秦颂雅后脚摸到了一楼门口。
输入神秘人提供的密码，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找到中间的房间，门滑开。
霍司南斜靠在床上。
他穿着浅绿色睡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半靠着床头，手里摊着一本猎狮饲养指南，书页间夹着几片压平的干花。
头顶垂下来几缕开着淡紫小花的藤蔓，床头柜上、墙上挂的壁架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绿植。
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切进来，被叶片筛成碎光，落在他肩头和书页上。
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淡香和旧书纸墨的气味。
他坐在那片光影里，像一棵长在深林里的安静植物。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从书页上移上来，落到秦颂雅脸上的那一瞬——沉静碎掉了。
“你怎么进来的？“他手已经按上星仪。
秦颂雅跑得快。
三步冲到床边，一把按住他手腕，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喷雾瓶，对着他脸面按下去。
雾剂喷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甜味。
霍司南刚愈合的伤还没蓄回力气，这下又被喷了药，整个人软下去，后背砸回垫高的枕头上。
秦颂雅又掏出一颗药，捏开他下颚塞进去，拇指抵着他的喉咙往下一推。
他靠在床头，指尖都抬不起来，眼底的愤恨和惊恐一起往外涌：“你给我吃了什么？“
秦颂雅没答。
她抓起他两只手腕叠过头顶，一只手按住，穿着鞋跨上床，骑在他身上。
低头看星仪计时器。
五分钟。霍司南的呼吸开始变沉。
那股热从胃里往外翻，沿着脊柱往四肢爬，不受控制地撑开毛孔，他咬住牙关把喉咙里的喘气压回去，颈侧的筋一根一根绷出来。
秦颂雅摆着胯在他腿上前后蹭了一下，俯下身，嘴唇贴着他耳廓：“霍哥哥，这个药不会伤你。只会让你——配合一点。“
霍司南一点力气没有，只能试图谈判：“我早就……是阿渺的人了，你别……“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秦颂雅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针筒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单衍素清除针。把这个打进去，你和她之间所有的单衍素都清零。然后我们睡一觉——等她回来，看到的是你在我身下，而你体内连她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你觉得她还会要你吗？“
她捏住他手腕，翻过来，针尖对准内侧静脉，往下扎。
霍司南脑子里的惊恐，比任何药物都更猛烈地激活了他每一寸肌肉。
在针头刺入皮肤的前一瞬，他整个人像被电击的鱼一样侧翻出去，用肩膀和上半身全部重量把秦颂雅从床上掀了下来。
一声闷响，秦颂雅手里的注射器脱手砸在地板上，玻璃管碎裂，药液溅了满地。
秦颂雅低头看着碎掉的针管，这可是她花大价钱买的！
她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甜美全碎了，五官拧成另一种形状，一把揪住霍司南的领口，左右开弓连着扇了四个耳光。
每一巴掌都抽实了，霍司南苍白的脸上立刻浮起指印，嘴角渗出血丝。
她拽着他头发把他从床上拖下来，脸按在床边，膝盖顶住他后腰：“今天谁来了都救不了你。”
霍司南的脸压在床单上。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收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最外侧那个棕色药瓶上。
他憋住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指尖够到瓶身，往下一拨。
瓶子滚落在地。碎开。
浓重的、带着某种原始兽类气息的药味瞬间弥漫出来，迅速铺满整个房间。
秦颂雅闻到那味道，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瓶。
她不知道这是啥，但发现霍司南趴在床边，彻底不动了。她才稍稍放松。
然后她伸手去扒他的衣服，指尖扣住他腰侧——
身后传来呼吸声。
重的。粗的。从胸腔里往外挤的、带着低沉的咕噜声。
不是人的。
秦颂雅的手指僵在他腰上。
她缓缓转过头。
霍司南伏在床边，嘴角的血还没干，最后能动的那根指尖按在星仪开关键上。
侧面那扇一直关着的门，正在滑开。
门滑到底。
门框里，一缕比阳光更亮的金色鬃毛涌出来。
与门同宽的肩胛，四肢着地也到了她胸部的体高，金色的皮毛底下肌肉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锁在她身上。
秦颂雅的血液从脚底开始往上冻。
天呐，猎狮！
这里居然有一头猎狮！
秦颂雅整个人僵住了，只剩下惨白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