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小小娃儿正盯着张引弟,同样点头:
“三婶娘,不着急哦!回头若是你得了侄女儿,这样水红浅黄的细布拿去做贴身衣裳也漂亮啊!”
谁知张引弟却瞪她一眼:“呸呸呸,小娃儿瞎说什么,那肚子里定然是个男娃!”
哼!
粟粟被呵斥了,心头也生气,此刻只高傲扭过头去:
都想要儿子,不就是因为男的力气大会种田抢水渠敢打架吗?
等我以后做了官儿,我叫人家做新的犁耙,做新的水渠,种新的稻种,到时女娃不大费力也一样将地种得好好的。
看你们男娃还有什么可傲气的!
她心里头生气,余幼姑虽也爱重男丁,但此刻也是赞同地点点头,甚至还给她抚了抚后背。
随后又盯着张引弟:
“你有脾气,你冲自家人发,冲粟粟干嘛?她小人儿送家里这么些东西,没听到一句谢,反而还落埋怨了。”
真个是拎不清。
又哄粟粟:
“生儿生女不好好教,最后都得带累家里。咱粟粟是仙桃一个,人家男丁就是多到凑一筐烂杏,那也是比不上的。”
这话一说,粟粟心里舒坦极了。
三儿媳张引弟却顿时脸颊涨红,心头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再看自家男人罗高粱,只见他也安坐不动,自顾自地从余幼姑手里捏了枚碎银子双眼亮晶晶地看,压根儿不管自己媳妇儿受的委屈。
只有红秀翻了个白眼儿,心道:
傻子。
红秀暗自腹诽张引弟是傻子,可不是因为她也不爱男娃。
事实上,这家里头有什么好东西,她第一个先紧着的是她男人,紧接着是儿女,最后才是自己。
便是爹娘指使罗稻干点啥,她还得心疼别累坏了,伤了身体根基呢!
她越是这样护着罗稻,罗稻心里头受用,虽不言语,却也美着呢!
因而有啥好东西,也难免想着她。
不像罗高粱。
他媳妇儿精打细算,也会过日子,对家里人也体贴,可唯独在娘家事体上拎不清,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弟弟。
她弟若真能靠谱给她撑面子,那怎么当初送那些彩礼时,家里还叫她只穿着一身破衣裳就嫁过来了呢?
谁娘家能处不能处,大伙儿心里都有一盘账。
瞧,这屋子就这样小,只要提到娘家,她说些什么,罗高粱根本不搭话。
就这还拎不清呢!
红秀可是知道,成了家了,自家爷们儿就得排第一位。张引弟拎不清,只会胳膊肘向外拐,活该。
娘骂三儿媳,大梅夹在中间仿佛没甚存在感,但实际她就有心眼儿多了。
这会儿瞅着气氛沉默,忙又道:
“娘,我娘家侄女儿这两天要相看人家。我瞧这水红色的布怪鲜亮的,过两日能不能裁一截尺头给我,叫我带回去给侄女儿做个腰带?媒人来家里时瞧着也好看。”
听听看,这才是正常的来往!
大梅话不多,但她家人都跟她似的内秀。
余幼姑见人家跟娘家正常走礼,自然没有拦着的,这会儿反而带出了笑意:
“相看可是大事,说的哪户人家你也打听打听,回头叫你爹出门也问问。这姑娘家嫁人是大事儿,可不能马虎了。”
又道:“你再多裁个嫩黄色的帕子给她,姑娘家家的,怎么打扮都好看。”
大梅欢欢喜喜应了,此刻昂首挺胸,显然三个儿媳中她也颇为得脸呢!
最起码肯定要胜了张引弟一筹了。
且不说张引弟心中如何气苦,只粟粟瞪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这一番人的神情和言语都印在心里,恍惚间似有所悟。
她还没摸清楚具体是什么,就赶紧欢欢喜喜跟玄女娘娘表功:
“我好似又长大了一点呢!”
玄女娘娘依旧是那副冷静的口吻:“人与人的相处,家庭之间的磨合,亦是大学问。宿主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十分明理的里正一家,恭喜粟粟又更成熟了。”
粟粟唇角上翘,眼睛更是闪亮,差点儿喜出声来。
却听玄女娘娘又问:“只是距离入睡还有两个时辰,今天的课程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哎呀!
粟粟反应过来,顿时懊恼。
怎么自从拜师以后,她每日这样忙忙碌碌不得闲呀?(实际才一日)
可想想陈姐姐都会读那么多诗了,她还没学到那些呢。此刻赶忙又招呼着大伙儿把东西清点明白,提着一匣子糕饼就打算回去抓紧学习了。
但是……
她认真嘱咐道:“爷爷,我明日就去跟先生请假,以后我每日只上半天课,所以你们明天去镇上不要着急卖东西,要等我一起哦。”
她只上半日课程,里正也不知该是不该,但这娃儿显见着比她们大人要聪明。
他因此只听着,暂且没有发表意见,又安抚道:
“放心吧,明日单日不逢集,便是去镇上也没甚可做的,只去几个人打听打听行首下个集在不在,再去一起看看猪崽。”
挑猪崽可是大事,马虎不得的。
粟粟这才放下心来。
她又扑到箱子跟前挑挑拣拣,从里头翻出一条竹盒装着的墨锭来,然后美滋滋道:
“先生昨日送了我一刀纸,我都拿去交功课了。这墨锭据说是现今帝都都很流行的油烟墨,我也拿去送给先生。”
天地君亲师,尊师重道,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里正当然同意。
只粟粟又瞧着余幼姑:“奶奶,这个水红色的布也给我裁一截尺头吧!我拿去给师姐,让她做个漂亮腰带。”
顺带她又哼哼唧唧:“能不能再给我缝五条帕子啊?”
大花、五妞和冬瓜,还有自己与师姐。
这么一规划,这一匹布剩下的料子,统共也就只够粟粟做两身零碎了。
张引弟在旁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而余幼姑想了想:罢了。
就这小孩的缠磨劲儿,今日还能跟她商量要一截尺头,明儿个再来,她那二十两银子都花用的差不多了,真真是手缝漏窟窿!
她没好气道:“行,就沾着咱粟粟的光,老婆子我熬油点灯给你们把帕子缝起来。”
嘻嘻,粟粟才不是什么都不懂呢!
她指了指剩下的那几匹布,“有这些在,奶奶就是熬油点灯,心里也美吧?”
那可不!
不光余幼姑,得了好处的大梅都忙不迭开口:
“娘,你年纪大了,夜里莫要做针线活,我来就行。”
她手艺虽比不上张引弟,但比起红秀又好很多的,况且做个小孩的帕子,略缝一缝就好,快得很。
一边说着,一边还笑眯眯对粟粟道:
“婶婶也是承你的情,才有这样体面的走礼。你放心,明个一早我就把这帕子拿给你。”
? ?红秀那种人是有的,张引弟也是有的,大梅同样也是有的……
?
哎呀!本周还没休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