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儿童言童语，不仅掌柜脸上笑意加深，就连里正眉目间也带出了笑意。
但同样还要轻斥一声：“粟粟，姑娘家家的，可莫要瞎说。”
顿了顿，又道：“那俊俏又不能当饭吃，你年纪小，还得找个勤快能干的才是。”
庄稼人嘛，要家中男人不能种地，那岂不是吃白饭了？
粟粟想了想，也有道理。
于是她叹口气：“那好吧，爷爷你也帮我挑一个勤快能干的，伯伯再帮我挑个俊俏的，我叫他给我做妾好了。”
听说地主老爷和大官儿都不止一个媳妇儿，她也不能输给人家。
天爷！
这小女娃说话怎么这样一本正经，又叫人发笑！
掌柜的顿时吭哧吭哧忍不住了。
里正老脸羞得通红，不敢想这竟是自家养出来的女娃，只能狼狈跟人家告别后，又牵着她匆匆钻进人潮中。
好不容易在人少的地方停下来，见粟粟压根不把别人的笑话当回事儿，里正瞅了瞅她，胡子颤了颤，到底也憋出一句服软的话：
“祖宗，你可别说了。”
他老脸都要丢光了，真真羞人。
也亏得不是在村里来回念叨这事儿，否则家里女娃们以后还怎么好说亲呢？怕不是叫人家见面就取笑了这事儿了。
他晓得粟粟聪明，因而想了想，还是叮嘱道：
“哪有女娃又要郎君又要好些个妾的？日后可不要瞎说啊，回头带累你两个姐姐不好说亲。”
啊，没有吗？
粟粟茫然。
但遇事不决，先去求索。她果断又发问了：
【玄女娘娘，以前那些厉害姐姐也都没有好几个妾吗？】
玄女娘娘回答道：“妾，从?qiān从女，不聘也。古为辛劳工作的有罪女子，而后延伸至无正式媒聘身份的近身侍奉之人。】
【亦可作为自谦，文人亦常以妾自比】
【单纯以近身侍奉之人来筛选，古代拥有妾的女子亦有很多。武皇则天大帝前后两任丈夫，并面首若干；萧太后萧绰丈夫去世后，亦有汉臣韩德让相伴。】
【宣太后芈八子亦有丈夫秦惠文王、情人义渠王，男宠魏丑夫。】
【山阴公主刘楚玉有驸马一位，面首逾三十人。】
哇！
粟粟半张着嘴，听起来都是好厉害好厉害的姐姐呀！
【那，不那么厉害的女官女地主有没有很多妾呢？】
【从常规历史记载角度讲，身份未达的普通百姓很难在历史文件中拥有存在感。譬如如今历史，亦不会记录大丰村里正一家一般，难以考据。】
【女官因权力斗争失败，极易在身后名上被政敌抹黑，更难留下确切实据，并不能查证有无妾室。】
顿了顿，玄女娘娘又补充：
【例如上官婉儿，政斗被杀，而后又因政治清算被污名化。其真正能力记载出自好友太平公主墓，官方史料《资治通鉴》含有主观污名。】
哦，就是死掉以后被仇人说坏话了呗！粟粟顿时握拳：
没关系的，她不怕。
她一定要叫人把她有几个妾都记下来，给后边的女娃参考一下。
毕竟玄女娘娘说自己身体壮壮的，能活好久好久呢，仇敌肯定都比她先死掉啦！
再说了，她身体这么好，倘若仇敌们也不肯先死，等她老了，就抄拐杖去把他们打死！
如此思量着，粟粟这才放心了。
顿了顿，她又好奇：【那她的公主好朋友是怎么说她的呢？】
玄女娘娘回复道：【太平公主亦是政斗失败者，但在其墓中藏了大量上官婉儿文集，亦保留了婉儿的墓志铭。】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珠沉圆折，玉碎连城。甫瞻松槚，静听坟茔。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后面这段太复杂了，粟粟听不懂。
但是，感觉文字好美好美啊。
没关系，她默默记下来，以后肯定能学习的。
然后又挺起胸膛，顿生自信：“爷爷，你不懂。”
既然别的厉害姐姐都有妾，那她也要有。
“再说了，等我当了大官儿，我挑俊俏勤快又能干的给两位姐姐，才不怕没人说亲呢。”
里正顿时气了个倒仰，忍不住又伸手戳她的脑门儿：“等你，等你！你倒是先当个官儿啊！”
兰花、菊花都那样大了，总不能还被粟粟这样哄着骗着，来日真的不好说亲了吧？
又瞪着粟粟，百思不得其解：
她年纪小小，这饼画的是又大又圆了啊！都是吃一样米长大的，怎跟他们罗家一点不像？
粟粟顿时心虚。
听说当状元得认两万个字，她如今才认了一千多个呢，差好远啊！
……
总之，里正把新买的纸笔墨砚都塞到背篓里放好，怕有人弄坏了妆花缎，因而又将背篓抱在胸前。
只这么一来，粟粟就得使劲拽紧他的衣服，不然她长得这样伶俐可爱，回头叫拍花子的弄去，那才是哭都没地儿哭呢。
这么一想，他顿时也不耽误了，赶紧又带着粟粟往牙行那头去。
这小镇上唯一一个牙行门口，如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和牲畜家禽，爷孙俩来得晚，这会儿踮脚朝里头看看，根本进不去。
牙行行首如今也正忙着呢！
正逢大集，有外地来的货商要登记路引货单等，都得他这官牙负责人亲自记录，来日去县城才好一一交到衙门。
有什么猪牛羊牲畜买卖交易等，也得牙行里又是定契，又是牵头。
还有些许稍大宗的粮食买卖，那契也同样要过他的手——这些许纷杂事，一两个牙侩根本不够使唤，此刻听着吩咐来回奔波，腿都抡圆了。
还有什么赊账的、欠钱不还的，又有那田宅契约起纠纷的……
乌乌泱泱一团乱麻，他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啊！
里正见那里密密麻麻围了人，此刻拉着粟粟根本不好凑过去，一老一小对视着，还是粟粟又指了指前方的摊子：
“爷爷，我们先去买一碗汤配着饼吃，等吃完了，咱们就在牙行的廊下坐一会儿。你歇一歇，我再背背书。”
刚好可以趁机再上一节课。
不过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玄女娘娘大概是要上实践课了。比如察言观色、细节勘定、买卖流程、通识等……
这些是比文章更有趣的东西，而且是能结合实际的，粟粟顿时来了兴趣。
? ?婉儿与太平公主的政治斗争合作和友谊比较复杂，这里稍提一下，不深入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