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晨曦初起，淡金色的光辉透过层叠的宫殿屋檐洒下，驱散了夜间残存的寒凉，却丝毫未能驱散宁煜恒心头的疑惑与警觉。
坐在轮椅之上，宁煜恒由宫人一路推行，向着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乾清殿行去。
自从他佯装腿疾蛰居宁王府后，便极少踏足皇宫，除非元宵、中秋等重大节庆，否则鲜少露面。当年那场“不育”的传闻更是令皇帝心灰意冷，将这个儿子视作毫无前途的废棋，逐渐冷淡疏离。
眼前的宫殿，在这朝阳映照下，更显得威严而森严，让宁煜恒心头疑惑丛生——父皇为何突然在清晨急召他入宫？莫非有什么紧急的大事？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到身旁随行的小太监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
“父皇今早突然急召本王，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闻言顿时神色一慌，低头躬身回道：“殿下恕罪，奴才……奴才不敢多言，殿下见了圣上，自然便知。”
宁煜恒眉头微蹙：这一趟入宫，恐怕并非寻常之事。
他坐在轮椅上，被宫人稳稳推至御前。皇帝神情淡漠，手执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轻抿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宁煜恒的双腿。
片刻静默，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如水：“煜恒啊，近日身子可还安稳？”
宁煜恒微微垂首，回道：“托父皇福泽，儿臣虽不能行，但无大碍。”
皇帝点点头，状若无意地又道：“朕近日看奏报，京师之中防卫空虚，尤其蔡奇寿突然遇害身亡，至今查不出所以然，着实令朕忧心。”
宁煜恒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未露声色，只是温声回道：“蔡都尉掌管京营要务，骤然出事，确是非同小可。”
皇帝的目光慢慢转回宁煜恒的脸上，眸底含着审视与试探：“如今太子事务繁忙，实在难以兼顾防务。朝中其他人，朕也实在难以放心。你久居府中，倒也清闲自在，不如替朕盯着点，如何？”
宁煜恒眉宇微凝，片刻沉默后轻叹一声，面容流露出一丝无奈，语气却依旧谦恭柔和：“父皇厚爱，儿臣自是感念于心。但儿臣身疾缠绵，久未涉足朝政，恐难胜任如此重责。不若父皇另择贤能，儿臣虽力有不逮，愿从旁协助。”
皇帝眉头一皱，淡声道：“你意属何人？”
宁煜恒沉默片刻，面色带着几分迟疑，终于低声道：“儿臣久不问政，恐难担此重责。不若……由我兄长衡飞出任如何？他处事谨慎，颇为稳重，想必堪此大任。”
皇帝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半晌之后竟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之意：
“衡飞？他虽与你同出一母，但脑子却不及你半分。朕倒奇了，同样都是朕的儿子，同一个母亲所生，怎的他就比你笨得多？”
宁煜恒面色微僵，沉默须臾，又低声道：“若如此，那兵部侍郎李玄舟如何？此人一贯稳重，或可胜任。”
皇帝神色愈加阴沉，声音陡然转厉：“李玄舟与裴氏素有旧谊，朝中之人岂非皆知？如此重任岂能授他？”
宁煜恒垂目思索，缓缓将朝中重臣逐一罗列，每说一人，皇帝面色便愈发阴沉。待他终于停口时，皇帝面上已是怒意横生，猛地一拍御案，怒喝道：
“够了！”
乾清殿内骤然沉寂，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滞。
皇帝盯着宁煜恒，目中闪烁着危险的寒芒，沉声道：“朕今日所言，非同商议，而是谕旨。你推三阻四，莫非真如外头所言，久居府中，不问世事，便当真成了废人？”
宁煜恒心下一凛，急忙垂头道：“儿臣不敢。”
皇帝冷笑一声，语气森冷：“不敢便好。你且留在宫中，何时想清楚了，再向朕禀报。”
宁煜恒心中暗沉，表面却不动声色，恭敬地躬身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殿外的日光刺眼，他却觉得后背隐隐发凉——隐忍十载，本意便是避开裴氏锋芒，悄然掌控北境势力。如今，皇帝逼迫入局，莫非这些年的谋划，竟要付诸东流？
蔡都尉之死究竟又是谁所为？难道自己与他深夜酒谈，竟已落入有心人之眼？
此刻，他只觉宫廷之中，杀机四伏，处处险恶，要加倍小心才是。
夜色如墨，宫灯映照着寂静的长廊，偶尔响起宫人轻缓的脚步声。宁煜恒端坐在殿内灯前，面前摆着几卷书册，然而目光却未曾落到纸上，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烛火出神。
就在他准备熄灯歇息时，殿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神色慌乱地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道：
“殿下，刘芳姑姑遣人急报，王妃她……不知所踪了！”
宁煜恒心头骤然一震，眉心紧锁，厉声道：“到底何事，细细说来！”
侍卫慌忙答道：“刘芳姑姑禀称，今日清晨王妃尚在府中整理您的病案，午饭后便出府去了，本以为她不过出府散心，谁料此时天色已晚却迟迟未归，府中上下遍寻不着，只得连夜进宫禀报殿下！”
宁煜恒闻言，猛然攥紧扶手，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沉声道：“备马，本王即刻出宫！”
宫人闻言纷纷变色，急忙上前劝阻：“殿下！皇上有旨，您今夜须留宿宫中，不可擅自出宫啊！”
宁煜恒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道：“让开！”
宫人仍跪地不起，苦苦劝谏：“殿下三思！若此刻出宫，被圣上知晓，必定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宁煜恒冷冷盯着跪伏在地的宫人，薄唇轻启，语气森冷而决绝：“本王自己的王妃出了事，难道还要在这坐视不理？父皇问罪，本王自当担之！”
众人噤声，再无人敢拦，眼睁睁看着宁煜恒在侍卫的推行下急急出了宫门。
才出宫门数百步，便有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迅速跪伏在他轮椅之前，压低声音道：
“主子，属下方才探得消息，王妃午后出府，去了清晖斋。”
宁煜恒面色顿时大变，眼中浮现出浓浓的震惊与不安，声音紧绷如弦：
“你说什么？她竟去了清晖斋？”
暗卫低声应道：“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宁煜恒手心隐隐沁出冷汗，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清晖斋——那是他密藏情报、毒药以及各种隐秘之物的地方，平日从不让外人踏入，怎会被她发现？
他心头愈发焦急，语气冰寒如霜：“立刻前往清晖斋，务必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王妃！若她出了丝毫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暗卫身影一晃，迅速隐入夜色。
宁煜恒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他向来城府极深，此刻却忍不住心底泛起一丝恐惧与担忧——
乔若澜，你到底为何去那里？你究竟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