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太迟钝了些吧？你好歹是我的容器啊，怎么这么笨呢？”
裴灯洺活了十六年，还头一次被人说笨。
他深吸一口气，朝前方走去。
脚下的水面随着他的脚步荡开层层涟漪。越往前，水便越深，直到水没过了脚踝，前方突然亮起了一道强光。
刺眼的光线让裴灯洺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等适应了那股强烈的光芒后，才缓缓放下手。
只见前方的黑暗之中，盘踞着一条巨大的白色蛟龙。
它浑身覆盖着如玉般的白色鳞片，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光泽，龙角锋利，身躯庞大，威压几乎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而，这样强大的存在，此刻却被数条刻满符文的黑色铁链牢牢束缚。
铁链穿过虚空，将它的四肢和身躯锁在几根石柱之间，符文不断流转，压制着它身上的力量。
这是裴灯洺第一次见到白溟的真身。
白蛟缓缓睁开眼，一双金色竖瞳落在裴灯洺身上，许久后，它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长大了不少。”
裴灯洺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冷冽：“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溟尾尖轻轻摆动，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被封印在你的体内，这里自然是你的识海。你的身体，就是我的囚笼。”
裴灯洺眉头微皱。
白溟继续道：“这些年，你从未见过我，那是因为你的师尊不允许。其实，我们早就应该见面的。只不过你的那位师尊，为了防止你与我接触，费尽了心思。”
说到这里，它嗤笑了一声。
“他甚至让你修无情道。啧啧啧，为了压制我，竟然让自己的亲传弟子斩断七情六欲，不得不说，你师尊对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裴灯洺神色未变，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那为何现在能见面？”
白溟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你的道心，被一个女人动摇了，不是吗？”
裴灯洺低下头，强忍着思绪，一言不发。
白溟见状，再次笑了笑：“裴灯洺，为了当我的容器，牺牲你的感情，值得吗？其实你从很久之前，就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
“噌“的一声，裴灯洺将剑拔出，直至龙头。
少年站在水面之上，眉眼冰冷：“休要胡言。”
白溟看着抵在自己面前的剑尖，笑得更加愉悦了。
“我胡说？”它甩了甩龙尾，铁链哗啦作响，“裴灯洺，我可是住在你身体里的。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心跳，我都能感受到。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裴灯洺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皱着眉头，盯着白溟好一会儿，忽然，罕见地勾唇笑了笑：“是又如何呢？知道的只有你，而你，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白溟金瞳眯了眯，眼神变得难以言喻起来：“永远被困？这可不好说，这样吧少年，本尊和你商量个事儿，你放我出去——”
“滚。”
不等白溟把话说完，裴灯洺猛地一挥手，眼前的一切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崩塌。
白溟最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裴灯洺，你真的要和我作对吗？你会后悔的。”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起身，强行将自己从心梦中抽离。
他摸黑起来找水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股威压和恐惧，久久未曾散去。
五年了，五年来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了白溟的模样。
当初选择无情道，原因有二。
其一，无情道修炼速度极快。虽然过程痛苦，需要压制七情六欲，但只要心够坚定，便能迅速提升修为。而他的修为越强，体内白溟的封印便越牢固。
其二，无情道能让他保持绝对清醒，不会被白溟影响，不会被自己的欲望左右。
可如今，第二条显然已经被打破了。
他低下腰，不知所措地捂着脸，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此刻只剩下无措。
“怎么办……”
他低声喃喃。
“真是疯了。”
可话虽如此，他的脑海中，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星那双明亮的眼睛。
于是接连几天，裴灯洺都刻意避开了顾星。
顾星也是一脸茫然，每次想找裴灯洺商量些事儿，他都会像见了鬼一样躲开。敲他的院门，也是说自己在修炼，不想见人。
一个老把恩情挂在嘴边对自己无限迁就的人突然将自己拒之门外，这让顾星很不解。
于是顾星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前往永生阁，找黄长老。
来到永生阁时，黄长老正一脸严肃地研究着几块其貌不扬的石头。
看到顾星进来，他立刻喜笑颜开:“哟，我的乖女儿怎么来了。”
“干爹……”顾星愁眉苦脸地撇了撇嘴。
黄翰林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啦。”顾星叹了一声，“就。不知道为什么，裴灯洺最近总是躲着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当是什么事呢。”黄翰林笑了笑，“他修无情道的，是这样的啦。每次顿悟都会把自己关起来修炼，谁都不见。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原来真的是修炼啊？”顾星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下手掌，想起她和裴灯洺之间发生的种种……
少女心事总是很难藏住的，更何况对方是裴灯洺。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那天在对练场上得罪他了。”
黄翰林摆摆手:“那家伙没心没肺，只有他得罪人的份，所以才会伤了那么多女孩子的心啊。乖女儿，你可别被那臭小子的皮囊吸引了去。”
顾星瞬间红了脸，她瞪大眼睛：“说什么呢爹，我就是有事想请问下他。”
“什么事？老夫看下能不能替你解忧？”
“没什么。”顾星摇摇头，“就是我这几天修回筑基期了，那之后继续呆在汇灵殿也不合适。”
“外门弟子若是筑基，就去聚灵殿继续修炼。等宗门大比时，被人赏识，进入内门。可你已经是内门弟子，不受这些条条框框约束，若不想去，可以不去。”
“好。”顾星点点头，“那我没别的事了，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黄翰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待顾星准备离开之际，他还是担忧开口，“孩子，你记住，裴灯洺体内住着白溟，不是什么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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