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瑟转过头憋笑,没理他。
江行舟牵着她的手,走了几步,见她仍不肯开口,索性停在路边。
“阿瑟。”
沈瑟只顾看街边的小摊。
“叫我做什么?”
“我错了。”
“错在哪里?”
江行舟想了想:“不该说你只顾生意。”
沈瑟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还差不多。”
她刚要往前走,江行舟却忽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沈瑟吓了一跳,连忙搂住他的肩。
“江行舟!大街上呢!”
“你方才走得太快。”
“我哪里走得快了?”
“我追不上。”
沈瑟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笑得肩膀直抖。直到江行舟把她放回地上,她才收敛了些,低声道:“以后不许这样。”
“好。”
他答得痛快,沈瑟反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答应得这么快,肯定没打算听。”
江行舟牵起她的手,带她往巷子深处走。
“叫花鸡要凉了。”
沈瑟立刻把这笔账抛到脑后。
吃过午饭,两人回到客栈。玄冥已经等在房中,桌上摆着几张从村民手里收来的收货单。
“主子,镇衙那边有了初步结果。”玄冥道,“邹掌柜确实以借款控制村民山货,但账册中那笔银钱,与他放贷的账目并不相连。差役还在查,暂时不能认定是同一伙人所为。”
沈瑟看了看收货单。
“那先把两件事分开查。别因为都发生在缙云镇,就硬往一处凑。”
江行舟颔首:“去办。”
玄冥又道:“村里有几户人家已经采下不少山梨,若不尽快处理,恐怕会坏。”
沈瑟拿起一张登记单,仔细看了看。
“坏果不能收。熟度合适的先挑出来,做一批试验。剩下的若能鲜卖,就帮他们联系镇上的摊贩。我们不能因为愿意收货,就把所有风险都揽过来。”
她说得认真,江行舟却看见她揉了揉腰。
“今日先到这里。”
沈瑟放下纸:“我知道。”
江行舟看着她。
沈瑟只好补上一句:“我真的知道。”
他这才不再催她。
第二日清晨,他们准备离开缙云镇。
临行前,沈瑟让客栈伙计将那几只山梨装好,又把试做的梨酱分成两小罐。一罐留给客栈厨房,一罐带回去给周晋安尝尝。
马车刚驶出镇口,便有个年轻村民追了上来。
“沈姑娘!等一等!”
车夫勒住马。
那人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张纸。
“这是村里几户人家商量好的山货数量。大家说了,若您愿意收,便按您定的规矩来,不再听那些人随意压价。”
沈瑟接过纸,没有立刻答应,只认真看过上头的数量。
“等我回去核算成本,再派人来给你们回话。若收,便按约定的价格和质量来;若不收,也会提前说清楚。”
年轻人连连点头。
“好!我们等您的消息。”
马车重新启程。
沈瑟把那张纸收好,靠回车厢。
江行舟问:“这回满意了?”
“还不算。”她笑道,“得等货送到、账算清,才算真正做成一笔生意。”
江行舟握住她的手。
“那便慢慢做。”
车轮碾过官道,缙云镇渐渐远去。
沈瑟望着窗外,心里已经盘算起梨酱的甜度、山梨的损耗,还有运输途中如何防止果子磕碰。
过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行舟。”
“嗯?”
“那辆和咱们相似的马车,后来查清了吗?”
江行舟道:“差役还在查。车是从镇外租来的,车主说只收了银钱,并不知道租车的人是谁。”
沈瑟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如今倒不急着知道所有答案。
有些事,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有些生意,也得一步一步做稳。
马车行至半途,玄冥忽然从后方追来。
他递上一封信。
“主子,镇衙刚送来的。”
江行舟拆开信,只看了片刻,便将信纸折起。
沈瑟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
“怎么了?”
江行舟将信递给她。
信上只有一句话:
冒用王府名义放贷之人,已查明与王府无关。
沈瑟看完,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回真是两件事。”
江行舟点头。
“至少目前如此。”
沈瑟将信还给他,重新靠好。
“那就先不管了。回家以后,我还得试试梨酱。”
江行舟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好,回家。”
马车回到河湾村时,已是第三天的黄昏。
沈瑟刚下车,便被江行舟扶住了手臂。
“慢些。”
“我又不是走不动。”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踩稳了脚。
院里,周晋安正等着。听说沈瑟从缙云镇带回了山梨和梨酱,他立刻凑了过来。
“沈老板,这就是您说的山梨?”
沈瑟将篮子递给他。
“先尝尝。甜度不一,做法也不能全一样。你带几只回去,挑熟度相近的试做,别一次用太多。”
周晋安打开小罐,舀了一勺梨酱尝了尝。
“酸甜适中,梨香也浓。若是抹在饼上,或配着茶点卖,应该不错。”
沈瑟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可以。先做小份,看看客人喜不喜欢。若是受欢迎,再考虑做成礼盒。”
她说着便要拿纸记录,江行舟却把纸笔放到了桌上。
“明日再写。”
沈瑟抬头:“我就记两句。”
“你在路上已经记了一路。”
周晋安识趣地收起梨酱,连声道:“那我明日再来请教您。”
等人离开,沈瑟才转向江行舟。
“你现在连我写字都管?”
江行舟神色平静:“我管的是你什么时候歇息。”
沈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那陪我去吃饭。”
“好。”
两人刚走到厨房,盛莉便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账单。
“阿瑟,烤肉店这几日试的午间套餐卖得不错。客人反馈说分量合适,出餐也快,就是有两样配菜剩得多。”
沈瑟接过账单,扫了几眼。
“剩得多的先减量,不要为了凑套餐硬塞。客人吃得舒服,咱们也少浪费。”
盛莉点头,又说起最近有客人询问能否预订整桌烤肉。
沈瑟听完,提议把预约规则写清楚:人数、时段、定金、临时取消如何处理,都要提前说明,免得店里忙起来乱了套。
江行舟站在一旁,见她又要展开一场长谈,轻轻敲了敲账单。
“明日再议。”
沈瑟看了他一眼,终于笑着收起账单。
“好,明日再议。”
夜里,沈瑟睡下后,江行舟才去了对面院子。
玄冥已等候多时。
“缙云镇的事有了新进展。”他递上一份简报,“冒用王府名义放贷的人,是镇上一名旧商户。此人早年与邹掌柜有过生意往来,但近几年已经断了联系。借据上的印记,是他私下仿刻的。”
江行舟翻过简报。
“证据可确实?”
“差役已找到刻印的匠人,也找到了几名借款人。供词与账目能够对上。”
江行舟将简报放到一旁。
“此事交由当地官府处置。至于邹掌柜收货逼债一案,继续查清他背后是否另有出资人。”
玄冥应下,又道:“还有一件事。那辆相似的马车,租车人至今未找到。不过车主说,租车时对方曾问过我们这类宽车的尺寸。”
江行舟眼神微冷。
“继续查,不必急着追人。”
玄冥退下后,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行舟望向远处被大雾笼罩的青山。
缙云镇的线索暂时分成了两条:一条是山货与借据,一条是有人刻意打听他们的行踪。
前者已有官府查办,后者却仍藏在暗处。
他沉思片刻,便进了屋。
沈瑟已经睡熟,眉间舒展,手边还放着白日里记下的梨酱试验单。
江行舟走过去,将纸轻轻收好。
明日,她大概又会忙着琢磨新的生意。
而他要做的,是让她能安心地忙自己的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