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云阳话里多了一丝郑重，“学堂的事，需要里正您来牵头。
我一个流放犯，不好出头。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告到县衙去，说一个流放犯私自开学堂，聚众讲学，恐怕会给村里惹麻烦。”
王里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沈云阳不是不能出头，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头。
他需要一个台面上的人来替他挡着，而他躲在幕后，既能做事，又不引人注目。
“明白！”王里正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来出面，对外就说，是我老王想给村里孩子办个学堂，请沈公子来当先生。谁也挑不出理来。”
沈云阳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那就辛苦里正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里正连忙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这是造福乡里的大好事，我老王能出一份力，是我的福气！”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王里正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沈公子，那个……江姑娘那边，要不要问问她的意思。”
沈云阳抬头看了一眼老槐树。
江月见依然躺在横枝上，认真地看书，丝毫没在意底下两人在聊什么。
“不必。”他收回目光，笑了笑，“她不会反对的。”
王里正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他又喝了两杯，聊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沈云阳送到院门口，才转身回到院里。
他刚坐下，头顶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沈云阳，你不止想当一个教书先生吧？”
沈云阳抬头，看见江月见已经收了书，正低头看着他。
沈云阳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来，对着江月见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他需要一场赌注。而我，需要一颗棋子。”
江月见没有接话，她飘了下来，坐在他对面。
沈云阳继续道：“我所图甚多，若利用江姑娘做一些事，江姑娘可愿？”
“你想当皇帝？”江月见一语道破。
“想！”
“那你就利用吧，我会护住你的。”
沈云阳闻言一怔，凝视着她，眉宇间带着不解：“你不生气？”
江月见不以为然道：“为何要生气？”
“你觉得两情相悦的人，会相互利用吗？”沈云阳执拗地盯着她，追问不休。
江月见觉得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为何不能？你虽是我的血包，也是一个生命，又不是一个物件。
你想当皇帝，是你的抱负和志愿。
总不能像话本子里那样，让你放弃整个天下，放弃自己的理想，困于方寸之间，甚至放弃做自己，来证明你真心心悦对方吧？
真到那一步，你便失了本心，与被人雕琢的木偶又有何异？
你还是你吗？
你所求的，我恰好能给予。你想走的路，我陪你同行，这有何不妥？”
她语气散漫：“我认的那些虎兽小弟，尚且能逍遥山野，自由自在。
何况你是我的人，我有能力护你，乐意被你利用，愿意宠你，让你做自己想做的。”
自己算得上是最通透的饲主了。
沈云阳血内蕴着龙气，若他日当上皇帝，龙气必定愈发浑厚，于双修大有裨益。
精心滋养自己的血包，助他走上巅峰，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想来，她这只飞僵，当真是聪慧至极。
养血包，就是要向着优质的方向去养。
江月见一番清奇的逻辑下来，沈云阳只觉胸中思潮翻涌，整个人怔然失神。
晚风卷着槐树叶沙沙轻响，院落里酒气淡淡散开。
沈云阳望着对面神色坦然的女子，眸底此刻竟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
他半生沉浮于深宫朝堂，见惯了虚情假意，权衡算计，也听过无数缠缠绵绵，以爱相缚的言辞，却从未有人如江月见这般，将彼此的牵绊利用说得如此通透直白，不带半分扭捏，亦无世俗情爱里的偏执与占有。
“旁人相处，总免不了算计得失，计较真心，江姑娘……倒是看得透彻。”
江月见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腮帮鼓鼓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难不成在你眼里，情爱之道就得缠缠绕绕，互相牵绊束缚？我倒觉得，各自随心，彼此撑腰，才算自在。”
这是她听了上百年的话本，总结出来的。
她身子微微前倾，距离不觉拉近。
“你今天身体可好？”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慵懒悦耳。
沈云阳：“……”
沈云阳定了定神，敛去眸中异样：“不过是觉得，江姑娘所思所想，异于常人。”
“我本就不是人啊！”江月见撑着下巴，歪头看他，金色的眼眸亮得像夜色里的星子。
“以后你想杀谁，我帮你杀？想怎么利用我？”
沈云阳抬眸，深深望进她眼底，又忽地一笑：“多谢江姑娘愿意相助。”
江月见挑眉，又靠向他几分，伸手在他胸前画圈道：“不要口头感谢，今晚双修不？”
说着还不忘从怀里掏出小人书：“姿势你来选？”
沈云阳：“……你随时带着这些？”
江月见道：“这可是双修秘籍，必须时时带着，好方便我日日揣摩。”
“那你刚才在树上看的书，不会是这本吧？”
“是啊，有问题吗？”
“……”
张三啃着猪蹄从房内出来，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秘籍？”
江月见刚要回答，被沈云阳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我们回房。”沈云阳拉起江月见就走。
张三：“……有什么秘籍是我不配知道的？”
沈云阳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月见被他拽着，眼底噙着促狭的笑意，还故意回头冲愣在院中的张三扬了扬手里的小人书，书页边角翻飞，暧昧的图样若隐若现。
张三啃猪蹄的动作骤然一顿，油乎乎的手僵在半空，瞬间醍醐灌顶，原来是这种秘籍！
是他一介凡夫俗鬼不配窥探的天机！
屋门被带上，隔绝了院中晚风。
沈云阳松开她的手，素来沉静的眉眼此刻染着薄薄的绯色，耳根红得彻底，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垂眸看向身前一脸坦然的江月见，哑然：“江月见，以后这事，不可在外人面前说。”
江月见满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晃了晃手的双修秘籍，眸光灼灼地看着他：“方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姿势我让你选，已经很迁就你了，还要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