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咱们这个村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不是旱就是涝，还闹邪祟，大家的日子苦得很。
可自从你和江姑娘来了之后，村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邪祟除了，病也有人治了，孩子们也能读书识字了。大家伙儿都觉得“‘沙落村’这个名字，不吉利。
沙落沙落，沙子落下来，啥也长不出来，大家想改个名。”
沈云阳微微一顿：“改名？”
“对。”王里正说，“大家商量了一下，想了个名字，叫‘月阳村’。
月是江姑娘的月，阳是沈先生的阳。
你们俩是咱们村的福星，用你们的名字命名，再合适不过了。”
沈云阳了然地淡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月见。
“你觉得呢？”沈云阳问她。
江月见头也不抬：“随便。”
沈云阳笑了：“江姑娘同意了。”
王里正大喜过望，当即站起来，连声说好，急匆匆地回去操办了。
三天后，在鞭炮锣鼓声中，村口的木牌换成了新的。
“月阳村”三个大字，是沈云阳亲笔题写的。
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柳娘子让人抬出了两大锅猪肉炖粉条，又搬出了几坛自酿的米酒。
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孩子们端着碗跑来跑去，大人们举杯畅饮，笑声不断。
沈云阳被几个热情的村民拉着喝了好几碗酒，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坐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
江月见没有入席。
她抱着那颗蛋，坐在人群外围的一棵大树下，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块崭新的木牌上。
她只想养一个血包，养着养着咋就养了一村的人！
压力山大啊！
狗蛋端着一碗肉跑了过来，仰着头，大声问道：“江姐姐，你不吃吗？可好吃了！”
江月见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吃饭。”
“那你吃什么？”
“喝血。”
狗蛋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江姐姐你真会开玩笑。”
他说完，又端着碗跑回去了。
又一个月过去，天气越来越冷。那颗金蛋还是没动静。
江月见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抱着蛋晒太阳。
早上晒，中午晒，傍晚也晒。
有时候还把蛋贴在耳朵边上听一听，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听完了，面无表情地放下，继续抱着。
沈云阳见她那么上心，偶尔会问一句：“今天有动静吗？”
“没有。”江月见的回答每次都一样，语气一次比一次冷。
大黄倒是乐坏了。
大黄平时不敢造次，但每次看见她抱着那颗蛋愁眉苦脸的样子，就会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像是在笑。
江月见瞪它一眼，它就立刻闭嘴。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呜”一声。
这天上午，阳光很好。
江月见把蛋举到阳光下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蛋壳，皱着眉头说：“不会是死蛋吧？”
大黄在旁边“汪汪”叫了两声，还在地上打滚，幸灾乐祸的意思非常明显。
江月见转头看了它一眼，眼神冷冷的。
大黄立刻收声，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只是一只安静的大土狗。
江月见又把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烤了吃。”
沈云阳正在院子里看书，闻言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他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烤了它？”
“孵了这么久都不出来，肯定不是坏蛋。”江月见气鼓鼓地抱着蛋就往厨房走，“不能浪费，给你补身体。”
沈云阳赶紧放下书追上去：“等等，你再等等，说不定今天就破壳了呢？”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那前天也——”
“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你都是这么说的。”江月见头也不回，“我等够了。”
她说着，已经飘进了厨房，把蛋往灶台上一放，弯腰就开始找火折子。
沈云阳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跟一个飞僵讲“生命诚可贵”的道理。她连活人都杀的丝毫不眨眼，还会在乎一颗蛋？
但他还是试着劝了一句：“要不……再等三天？”
“不等。”
“两天？”
“不等。”
“一天？”
江月见终于找到了火折子，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沈云阳：“…………”
江月见吹燃火折子，正准备往灶膛里塞。就在这时，灶台上的蛋忽然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江月见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去。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咔嚓。”
又一道。
裂纹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在用力撞击。
蛋壳轻轻晃动起来，在灶台上滚了小半圈，差点掉下去，被江月见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她捧着蛋，盯着上面的裂纹，表情有些微妙。
沈云阳也凑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屏住呼吸看着那颗蛋。
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长。
终于，“啪”的一声脆响，蛋壳破了一个小洞，一只湿漉漉的黑色小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
黑色的羽毛黏在一起，贴在脑袋上，看起来丑兮兮的。
那只小东西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月见。
它歪了歪脑袋，眨了眨黑溜溜的小圆眼睛，张开嫩黄色的小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啾！”
然后它奋力从蛋壳里挤出来，扑腾着湿漉漉的小翅膀，摇摇晃晃地爬到江月见的手心里，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又“啾”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江月见低头看着手心里这只丑兮兮的小东西，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沈云阳以为她是不是愣住了。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这？那么大一颗蛋，孵出了一只这么小的玩意？”
她期待了那么久，天天抱着晒太阳，天天竖着耳朵听动静，以为自己能孵出一条龙——至少也得是只凤凰吧？
结果就孵出一只……乌鸦？还是一只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