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如水。
江月见荡着秋千，忽然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她看见沈云阳伏案疾书的剪影，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没有打扰他。
只是晃着秋千，继续晒她的月亮。
次日，张三休沐亲自来了趟月阳村。
除了想看看沈云阳新盖的楼到底何处神奇，还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沈公子，朝廷新加了丹税，每家每户按人头征收，限期三个月缴清。
县衙那边已经收到公文了，据说皇上要炼长生不老丹，全国上下都得交。
咱月阳村这边怎么处理？要不要我这边想办法压一压？”
沈云阳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自古以来，凡是沉迷炼丹的皇帝，没一个有好下场。
秦始皇派人出海求仙，汉武帝建铜柱承露盘，唐太宗吃金石丹药中毒而死——这些前车之鉴，他那父皇和三弟是一点都没吸取。
正思索中，就听见柳娘子在院子外面喊了一声：“沈公子，王里正来了。”
沈云阳起身迎进了王里正，王里正手里拿着一份官府文书，脸色难看。
看见张三那张陌生的面孔，欲言又止。他不曾见过县太爷的模样，如今张三又换了样貌，自是认不出。
沈云阳道：“王里正有事但说无妨，这位是我一朋友，可信任。”
王里正跟张三客套了两句，便言归正传。
“沈公子你看到没有？朝廷又要加税了！丹税！皇上要炼长生不老丹，让咱们老百姓出钱！”
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拍，气得胡子都在抖：“去年加了剿饷，今年加了练饷，现在又来个丹税！这地里的庄稼一年能收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交了今年的粮税，剩下的也就够糊口。现在再加一笔丹税，这不是要人命吗？”
沈云阳给他倒了一杯茶：“先别急，咱们慢慢商量。”
“我能不急吗？”王里正拍着大腿，“村里几十户人家，家家都指着那点粮食过日子。要是再交一笔丹税，今年冬天就得有人饿肚子！
往年好歹还能勒紧裤腰带熬过去，今年这丹税一加，裤腰带勒断了也熬不过去啊！”
沈云阳沉默了片刻，郑重开口说：“那就不交。”
王里正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不……不交？”
张三：“…………”这么刺激。
“不交。”沈云阳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而坚定，“朝廷要炼丹，那是朝廷的事。
月阳村的百姓要吃饭，这是我们的事。
我们不能为了皇帝的丹药，让自己的乡亲饿死。”
王里正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压低了：“沈公子，这不交税，就是抗旨啊。朝廷要是派兵来……”
“朝廷派兵来，层层上报，也得大半年之后了，到时自有解决之法。”沈云阳说，“王里正，我问你一句话，你信不信我？”
王里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云阳来到村里之后的种种。
驱邪、治病、教书、修渠、建房。自他来了以后，村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村里人着想。
王里正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咬了咬牙：“左右都是死。不交税，朝廷可能派兵来，那就战死。
交了税，冬天饿死，那是窝囊死。
横竖都是一个死，我宁愿选前者！至少能为子孙后代搏一个未来！”
他说着，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召集村里说得上话的人，跟大家商量这事。”
王里正走后，沈云阳交代张三：“月阳村的事，你不用管。县衙那边一切照常，该上报的上报，该归档的归档。
如果有人问起月阳村的情况，你就说一切正常，颗粒归仓，民情安定。
其他的，你一概不知。”
张三心领神会。从此以后，所有关于月阳村的公文，都被他巧妙地“遗漏”在了档案架的最底层。
月阳村抗税的消息传开之后，村里反响各异。
有人害怕，有人愤怒，有人犹豫不决。
最终，当王里正把沈云阳的意思传达给大伙儿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默之后，是一个接一个的表态。
“我听沈公子的。”
“反正交了税也是饿死，拼一把！”
“沈公子是有本事的人，跟着他干，错不了！”
“大不了上山当土匪！这年头占山为王的还少吗？”
最后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沈云阳。
既然决定抗税，那就意味着跟朝廷撕破脸了。朝廷的追兵随时可能来，边疆蛮族也可能趁火打劫。
沈云阳必须尽快把月阳村的防御体系建立起来。
他开始设计连弩。
可以连续发射十二支弩箭，射程远，威力大，装填也比普通弓弩快得多。
沈云阳花了三天时间，把图纸画了出来，然后找到了李铁匠和村里的一个木工。
这事不方便找外人。
李铁匠拿着图纸看了半天，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光：“沈公子，这东西要是造出来，那可不得了。”
“能造吗？”
“能造！给我十天时间，我先打出来试试。”
十天之后，第一把连弩送到了沈云阳面前。
沈云阳试射了几发，弩箭破空而出，准确地钉在了五十步外的靶心上，穿透了三寸厚的木板。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李铁匠继续打造。
与此同时，他把村里的青壮年组织了起来，成立了一支“护村队”。
一共二十六个人，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岁不等，都是常年干农活的汉子，身板结实，吃苦耐劳。
既做了护卫队，自然做不了家里的活。又算上是危险的活计，给他们每月发放一两银子。
起初听到一两银子，个个都想来，连女子想来的都不在少数。
但沈云阳要求严格，都被层层筛选了下去。
被选中留下的，都沾沾自喜，引以为豪。
护卫队每天早晚各训练一个时辰，由沈云阳负责，内容包括队列、巡逻、格斗技巧，以及如何使用武器。
李铁匠按照沈云阳的图纸，又打造了一批兵器。
有矛、朴刀、弓箭，以及少量的连弩。
连弩威力大，制作复杂，不可能人手一把。
沈云阳定了一条规矩：只有训练成绩优异，或者在村防中有突出贡献的人，才有资格配备连弩。
他还根据《鲁班秘录》中的记载，设计了陷阱和预警装置，安装在村子的各个入口。
金乌依然则负责高空警戒。
江月见对这些“军事部署”一直不怎么感兴趣，每天不是坐在秋千上晒太阳，就是躺在棺材里看话本。
但有一天晚上，她忽然主动找到了沈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