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往前飘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身上，沈云阳这才看清，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他看见身后的夜色。
真是鬼。
沈云阳背脊一片发冷。
江月见飘到张三面前，凑近了看，金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发亮。
“谁杀的你？”她问。
“不……不知道……”张三摇头，脸上满是恐惧，“我……我昨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突然有黑影……冲进来……我……我就……”
他身体颤抖得厉害，魂体忽明忽暗，好像随时会散。
江月见伸手，指尖在他眉心一点。一点幽蓝的光没入他魂体，张三的魂体总算稳定了些。
“谢谢……谢谢姑娘……”张三感激涕零。
“进来说。”江月见飘回院里，在小院凳子上坐下，“杀你的人长何模样，你可还有印象？”
张三跟着飘进来，但不敢靠太近：“我……我不知道……但……但那人……很厉害……他……他一招就……就杀了我……还……还抽走了我大半魂力……”
“抽魂力？”江月见皱眉，“修邪道的？”
“可……可能……”张三点头，随即一脸悲愤：“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誓要找到仇人……再者，我这残魂之躯入了轮回，来世也怕是个傻子……求姑娘收留在下……”
江月见没说话，托着下巴看着他。
沈云阳发怵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鬼一尸对话，只觉荒诞又诡异。
“我凭什么要收留你？”江月见忽然问。
张道一愣：“姑娘……姑娘慈悲……”
“我不慈悲。”江月见打断他，“我是僵尸，不是菩萨。”
张三语塞，魂体又开始不稳。
“我给姑娘当牛做马，捶肩捏背，烧火做饭，我样样都行。”说着，两行血泪滚滚而下，还带着哭腔。
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看的沈云阳，又往江月见身边挪了挪。
太吓人了！
江月见不耐烦道：“闭嘴。”没看都吓到她的血包了吗？会影响血的质量。
想起了那张往生符，江月见问道：“你师父是谁？”
张三止了哭，一愣：“我……我师父……是青松观的清虚道长……”
“清虚……没听过。不过你上次留下的那张超度符，画得还行。是你师父教的？”
“是……是我师父临终前传给我的……师父说……这符能超度亡魂……可我道术不济，……就当护身符带着…没想到落姑娘这里了…”
唉，若他没有弄丢这张符，说不定就不会遇见杀身之祸……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师父，除了符，还教过你什么？”
“还教过一些简单的驱邪术……”张三小声说，“但我………只会皮毛……”
“皮毛也行。”江月见飘到他面前，“把你会的，都告诉我。”
张三愣了：“姑、姑娘要学？”
“有意见？”
张三犹豫了下，他现在寄人临下，不配有意见。
张三说的无非是一些简单的驱邪咒，镇宅符的画法，还有些辨别鬼怪的方法。
江月见听完一脸鄙夷：“果然废物。”就学了这些浅薄术法，还不成气候，到处招摇撞骗，还不如她。
她生前跟着师父学术法，可是一学就会，样样顶尖。
只是成了僵尸后，无法聚灵，不能画符，很多术法口诀，她也都忘记了。
江月见道：“看在你之前留下的往生符份上，勉强先暂时收留你吧。”
“多谢江姑娘！”张三喜极而涕，呜呜咽咽鬼哭起来。
如今他魂力少了大半，江姑娘这院子，太适合养魂了。
“打住，再哭给你丢出去。”
张三立马住嘴。
江月见问：“你可会洗衣做饭？”
“会。”
“还有点用处。”江月见又指着沈云阳对张三说：“你以后就负责照顾他的起居，洗衣做饭洒扫。”
沈云阳：“……”被一只鬼伺候？
张三：“……”让他一只不能见太阳的鬼，伺候人？
“有意见？”
张三立马摇头：“……没意见，就是我是魂体，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啊，比如白天阳气过盛……”
“这个好办。”江月见找来了纸和剪刀，三两下剪出个小人来。
又朝沈云阳借了两滴指尖血滴在纸人眼睛上。
捏在手里，口中念念有词。
她念的什么，沈云阳听不懂。但张三的魂体，和她手中的菩提，随着她的念诵声，化作两道一金一篮的亮光，进入纸人之中。
纸人在一阵光芒乍现中，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这、这是纸偶融魂术……”张三惊讶地看着自己，这术法，连他师父都不会。
一个僵尸居然会。
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张三忽然跪下，朝江月见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头。
“多谢姑娘再造之恩。”
“切记，身子不可碰水，手没问题。”
她虽不能聚灵，好在和尚送的菩提有灵力，也算物尽其用了。
小院里就三间瓦房，沈云阳和江月见一间，也给张三分得了一间，剩下一间做厨房，刚刚好。
回到房内。
“你……”沈云阳看着她，“还会道术？”
“我师父就是个道士，我会很奇怪吗？”
沈云阳：“……”可你也是个僵尸啊！
沈云阳心里翻腾。这江姑娘……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那个杀了张三的人，你可能找到？”
“邪修一般都藏得很深，我找不到他在哪。”
她说着，看向沈云阳腕上的佛珠：“这串佛珠，戴着莫要摘。能挡邪祟。”
沈云阳点头，摸了摸腕上佛珠。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稍微心安了些。
“睡觉吧，熬夜对养生不好，伤气血。”江月见飘回棺材边，掀开盖子躺了进去。
沈云阳：“……”也回到床上躺下。但他睡不着，睁着眼看屋顶。
张三死的蹊跷，又不知对方底细，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凄厉悠长。
沈云阳翻了个身，面朝棺材方向。棺材里，江月见已经闭上了眼睛。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月光洒在她脸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了层银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又美得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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