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阳把赵泉请进了学堂。
那里平时给孩子们上课用，桌椅齐全，地方也敞亮。
柳娘子端来热茶和一碟糕点，赵泉道了谢，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学堂里打量了一圈，看见墙上挂着的几张字帖和角落里的书架，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沈先生这村子，跟别处不太一样。”赵泉端起茶杯，笑着说。
沈云阳笑问：“何来此说？”
“先不说一个两三百人的村落，能有如此规整的学堂，就是这村里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有活力，有生气。
我走南闯北了大半辈子，去过很多村子，那些村子的人，大多都犹如行尸走肉，衣衫褴褛，满脸的死气沉沉。
他们活着，大概也就是为了活着。”
“可能我给了他们希望，人有了希望，并且尝到了希望带来的甜头，就有了活力。”
赵泉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对沈云阳又钦佩了几分。
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沈先生，我是个生意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
我在路上听说，月阳村有一种连弩，能连发十二支箭，百步之内可穿铠甲。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沈云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赵掌柜的消息很灵通。”
赵泉笑了：“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我这次绕道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这连弩。
如果真有传闻中那么好，我想跟沈先生做一笔买卖。”
沈云阳放下茶杯，看着赵泉，沉默了片刻。
“赵掌柜走的是哪条线？”
“北境到江南，偶尔也跑西域。”赵泉说，“主要是丝绸、茶叶、瓷器，也倒腾一些药材和皮货。干了二十年，路上还算太平。”
“赵掌柜跟官府有来往吗？”
赵泉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沈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跟官府打交道是免不了的。
但我有一条原则，不帮官府做事，不掺和政治。
我只赚钱，不站队。”
沈云阳看着赵泉的眼睛，从里面读到了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谨慎。
这样的人，虽然不会成为生死之交，但作为合作伙伴，反而是最可靠的。
往往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他喊来护村队里的领头孙勇，吩咐道：“去取一把连弩来。”
看见连弩时，赵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连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试着拉了拉弦，感受了一下力度，然后啧啧称奇：“精巧，实在是精巧。
我见过军中的神臂弓，也见过南方的竹弩，都没有这个精巧。”
他转过头来，目光热切：“沈先生，这连弩，你开个价。”
沈云阳没有急着报价，而是不紧不慢地说：“赵掌柜，连弩我可以卖给你。但限量。
只能售给你十把连弩。
你带在身边，给护卫们装备上，路上防身用，足够了。
大批量的买卖，我不做。”
赵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半点不悦：“沈先生的意思我明白。
这东西确实是压箱底的本事，杀伤力又极大，换做是我，也不舍得大量出手。
你能卖给我十把防身，我已经很知足了。”
沈云阳见他如此通达，心中好感又增了几分。
“还有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
沈云阳郑重道：“你不能把这连弩卖给蛮族，供他们研究。也不能卖给草原上的部落。
如果你违反了这个约定，我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赵泉的脸色严肃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你放心，我赵泉虽然爱财，但取之有道。
卖给蛮族武器，那是断子绝孙的事，我不干。”
见赵泉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沈云阳起身从一个木箱子里取出两样小玩意儿，放在赵泉面前。
“连弩我不能多卖，但我有别的东西给你看。”
赵泉低头看去。
那只蜻蜓只有成人手指大小，翅膀薄如蝉翼，用某种透明的材料制成，上面的脉络清晰可见。
那只狗则巴掌大小，四条腿可以活动，尾巴微微翘起，憨态可掬。
沈云阳拿起蜻蜓，轻轻按了一下它腹部的微小开关。
蜻蜓的翅膀轻轻颤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然后从他的手心里飞了起来，在厅堂里盘旋了两圈，最后又稳稳地落回了他的掌心。
赵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沈云阳又拿起那只机关狗，上了几下发条，放在桌面上。
机关狗“哒哒哒”地跑了起来，跑了大约一尺远，还停下来摇了摇尾巴，然后继续往前跑，直到发条走完，才停下来。
赵泉激动道：“沈先生，这东西才是宝贝啊！”
他拿起蜻蜓细细观摩：“你是不知道，江南那些富商贵人的钱有多好赚！
他们什么都不缺，就缺新鲜玩意儿！你这机关蜻蜓和机关狗，拿到扬州、苏州去，那些贵妇人、小姐少爷们，还不得抢着买？
尤其是这只蜻蜓，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还能飞！那些深闺里的小姐们见了，怕是花多少钱都愿意买一只。”
沈云阳自然清楚那个圈子里稀罕什么，所以才拿出了这些。
起初这些，是他做来给孩子们玩的。
眼前有了商路，自然不容错过。
沈云阳接着开口：“另外，除了银钱，我希望你用粮食、铁器、药材和布匹来换。”
月阳村的建设缺钱，但更缺物资。
赵泉说：“这个好办。粮食和铁器我都有渠道，药材和布匹也不成问题。你列个单子，我明日就去备货过来。”
“我希望赵掌柜在走南闯北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些消息。
比如蛮族的动向，流寇的踪迹，朝廷在北疆的布置。如果有什么异常，希望赵掌柜能派人知会我一声。”
赵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沈先生，你这是要把我当成你的眼线啊。”
“互惠互利。”沈云阳说，“赵掌柜在边境做生意，也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和可靠的朋友。
月阳村可以成为你的补给站和中转站，甚至可以护你安全。”
赵泉看着沈云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来：“成交。”
能大败蛮族，制造连弩，绝不是池中之物。
能得他们承诺庇护，这买卖大值。
“目前沈先生有多少现货？至于这些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