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空无一物的房间,月清代只觉得自己头大,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房间的方式不对,可进进出出,床上都没有人。
他赶紧给玉牌重新传音,“阮师叔,沈师姐可能已经醒了,她不在房间里,还请你们尽快回宗....”
他刚说完,几只白鹤就齐声鸣叫起来,抓着玉牌飞离出金剑宗境内。
如果借着白鹤视角去看,就会发现整个金剑宗极为庞大,它占据了多座山峰,连绵不断,白雾飘渺,一直延伸辗转到最高主峰。
主峰两侧,由诸多小山峰拱卫,在主峰正中央下方,则是以中轴线为列的宗门办事堂,从上方俯瞰倒是颇有些像一个由宗门统治的小型王朝。
而此时,沈禾正在木屋的后山下蹑手蹑脚地抓猎物,或许真是睡的太久,硬生生把她给饿醒了,只能强制睁眼起来找食物。
让她纳闷的是,起来后整片地图上满满都是大片大片的黄名和地名,就是没有一个绿名。
那俩便宜师弟不在就算了,锣锣王锦也不在,最可气的是她的猪还不见了,那可是她在东境辛辛苦苦用命换来的,竟然一只也不给她留!
她越想越生气,从背后掏出一块华丽的金色板砖,转手就朝几步外竹林中啃草的板牙兔抡了过去,可就在那金砖落在兔子脑袋上时,竹林下方竟然‘砰’的一声传来焰火爆鸣!
肥硕的板牙兔双耳直立,两脚一蹬,下一秒就奔进了几百米外的林中。
眼看到嘴的自己猎物走了,沈禾饿的想咬人,肚子里咕噜噜地冒酸水,血条也开始往下掉,她抓起一把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扒拉地图...
果然,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正有四五个黄名以环形聚集在一起,不过这些名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可几秒钟的功夫,黄名竟然只剩下了正中间那一个,这么快就死光了?
不行,她必须得去要账,别到时候最后一个也死了。
她拎着长枪顺着竹林小道大步奔行,一路向下,行动间配合着空间屏障,连半片草叶都没有惊动。
很快,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顺着山风传出她的鼻腔,她蹲在半山坡后朝下看,嘿,最后一个还活着....
‘扑通’一声。
一个腰侧配长剑,身材高挑的女人正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尸体抛入潭中,溅起的层层水花扑湿了岸边的草地,洗掉了最后几点血滴。
直到那浓郁的血色在水面扩散开,又消失不见,她才不屑地冷笑一声,转身朝山上走。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余光中正好瞥到一双满是好奇的眼睛。
两人四目隔空相对,秦栀表情当即一僵,立刻摸向自己的配剑,这女孩是从哪钻出来的?不是说挫金峰常年没人在吗,怎么办,要不要干掉她.....
沈禾也是眼看着这女人头顶的名字变得血红,眉头一皱,更是不满,“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在别人的地盘杀人就算了,怎么还随便抛尸?”
秦栀背在身后的手一僵,发出人生罕见的疑惑,“啊?”
什么叫杀人就、算、了?
沈禾抬手指了指后方飘着大片衣服的水面,“啊什么?爱护环境,人人有责,你懂不懂?你把水弄成这样,血腥味这么重,让我怎么抓兔子?”
秦栀回头看了一眼湖面,感觉自己像做梦还没醒,可那拎着长枪的女孩已经先一步从半山腰翻身跃到了她面前。
她赶紧后退半步,抽出长剑,可风声微动之际,那杆华丽的金色长枪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处,冰冷锋利的气息让她忍不住呼吸一滞。
面前这位恐怕少说有结丹修为了。
她微吞了口水,僵着脖子开始和沈禾谈判,“这位姑娘,您有什么要求大可以说出来,既然杀害同门的事我已经做了也不怕别人告发,只是还请给我一些时间,待我了结仇怨,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可她发现,自己刚说完,对方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明显是对她提出的条件很不满意,她只好再交出一点主动权,“或者您有要求,在下也可以为您效劳。”
“你弄丢了我的兔子。”
“啊?”
秦栀再次发出了一声来自内心的疑惑,嗓门都提高了几分,“兔子?和兔子有什么关系?”
说起这个沈禾表情就阴森森的,“当然有关系,如果不是你在这杀人,吓丢了我的兔子,这会我已经吃上了?”
秦栀暂时不懂,但知道她想要什么就够了,“既然如此,我身上正好有几只用来当饵料的灵兽,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去。”
一听她有现成的猎物,沈禾心情好了不少,收起长枪,扛在肩上先一步下山,“可以,现在你还欠我九十头灵兽,作为利息你就跟我来帮忙烤了吧...”
秦栀怀疑自己耳朵生锈了,“道友,你刚刚不是说就一只兔子?”
沈禾手中长枪转了转,两眼一瞪,“什么一只?这怎么能是一只呢?你知道一只大兔子能生多少只小兔子吗?三百二十四只!我给你只算一百,都是我心善。”
秦栀:??
气死她了!世上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眼看她大咧咧的转身露出后心,气得牙痒痒秦栀捏着手中法器,幽幽开口,“这位....道友,如此敞开命门,当真不担心我会杀人灭口?”
沈禾停下脚步,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像在看什么奇异物件一样,“怪事,说的和你想杀就打得过我一样。”
秦栀:“.....”
我忍!
她捏了捏拳头,余光仔细打量着沈禾,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还未张开的少女,神态和气质也都差不多,莫非是上三峰哪个嫡传弟子下来散心?
“那敢问道友是哪位师叔门下弟子?近些年不曾听闻挫金峰有新晋弟子?”
哪位师叔?
沈禾脚步顿了一下,她怎么知道自己被自己赖上的师父叫什么,唯一认识的就只有阮莫离,“我从山顶下来,自然就是这座山的人,难道秦栀道友你来杀人之前都不提前打听一下这里主人的身份吗?”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秦栀心中惊骇,手里的符箓差点就飞出去,脑中更是乱糟糟一片,怀疑是不是自己露了什么马脚,这小孩一早知道自己把人引到这里来灭口,所以才在半山腰等着自己?
“到了,你快点把那湖里的垃圾处理一下,然后去给我烤肉。”
听到她那理所应当的命令,秦栀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心中更是烦躁,若不是实力差距太大,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剑把人给攮死。
“怎么,你不愿意?”
看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袋上名字红的要滴血了,沈禾眯了下眼睛,“你要真想动手就等一会,要是让我饿着肚子打架,一会你可别怪我下手重啊!”
明晃晃的威胁。
秦栀只能再忍一忍,好歹弄清楚这人什么底细,谁料沈禾竟然就这么直奔着草丛中她落下的那枚身份令牌去了,此时,她脑中的弦‘砰’地一声就断了。
干他娘,忍个屁!宰了她!
她举起自己的双刃血剑,身上瞬间隐隐爆发出可与结丹期匹敌的气势,那妖异的剑尖冲着沈禾就刺了过去,“给我死!”
‘啪!’
坐在原地没动的沈禾把令牌塞进空间,抬手轻打了个响指,那举着长剑要杀自己的人当场就撞上了一扇透明屏障,砰得一声就被重重弹出去数十米远。
秦栀万万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力量震飞出去,当场吐出一口血来,踉跄着在空中翻身缓冲后再落地,几缕鲜血顺着她的手腕和虎口就流了下来。
她握着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禾,语气中满是惊疑,“你居然会操控空间之力?”
“嘿?你还挺有见识,我会的还多着呢,你要看看吗?”
沈禾很臭屁的回答了一句,手指连续在空中打了几个响指,一道道空间斩击擦着她的脑袋射出去,很没耐心地发问,“你到底烤不烤啊?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现在就成全你去死。”
反正也是个红名。
察觉到那些擦过颈边的斩击,连丁点破绽都没有,女人就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杀不死这怪人了。
秦栀立刻捂着脖子跪了下去,声音焦急,“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去清理水体,还请姑娘....不,前辈饶我一命。”
为防止这女修士突然反悔,她甚至没等沈禾答应,就立刻跃入了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了一片,把正站在的沈禾给溅了一脸冷水,她默默抹了一把脸,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哼,恩将仇报。”
她坐在在上面等得有些无聊,一道身量不高的人影却从山上飞下来,焦急地呼喊着,“沈师姐,你在哪?沈师姐....”
原本憋在水底偷偷打量的女人又是一僵,她还以为这女子是偷闯进宗里来的内奸,毕竟她连这里是谁的山峰都不知道,没曾想竟然还真是宗门内的人?
沈禾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一声不吭,反正她对这小孩是毫无印象,而且.....她讨厌眉心一点红的男人!
嗯,小孩也不行!
可月清代是个狐狸,而且还是嗅觉灵敏的狐狸,山里人味本来就不重,他稍微闻几下就找到了沈禾的足迹,何况....还有那么重的血腥气。
“沈师姐!”
月清代大喊了一声那个在湖边装‘蘑菇’的混账玩意,气的直冒火,“你怎么能随便外出呢?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阿六阿七师兄回来也到处在找你.....”
沈禾幽幽回望了一眼这小孩,问出第一句,“你谁啊?”
月清代:???
他后退了两步,只觉得眼前发黑。
她居然还敢问自己是谁?如过不是她,自己能被她那好师父给强硬地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山上,天天给他们当传话筒吗!
月清代脸色黑漆漆地盯着她,“你真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每隔三天就去看你一次,给你打扫房间,换花换水,你竟然一点感知都没有?”
“没有,我睡着了。”
沈禾老实摇头,这一点她确实没有诓骗他,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场大战后,自从她把金莲撕出来扔出去救场后,就再也没有印象了。
月清代只能憋屈抿嘴,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让人看了心中软得像塞了一样,哦,当然,这句话只适用于在场的第三人。
秦栀在湖里看到如此灵动可爱的小男孩是来找这古怪女子的,赶紧从水中钻了出来,将那些尸体的衣袍团成一团塞进储物袋,才朝沈禾走去。
看到有人从湖中钻出来,月清代顿时有些许紧张,他看了一眼沈禾,发现这人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只能暗戳戳地提醒沈禾,“我觉得这人有古怪,不如先....”
谁知道他还没说完呢,沈禾居然抬头朝那一身血腥气的女人招手,“你可算回来了,赶紧来烤肉吧,我已经饿好久了。”
月清代惊愕地看向她,这么诡异的人做饭,你也敢吃?
秦栀这会已经将怒意压在了心底,很平静地朝这二人走去,捡柴,架肉,火折子点火,‘呼’地一声温暖地火光就这样在三人中间燃了起来。
她这一系列动作还算熟练,如果不是气氛有些诡异,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烧烤还真是一件舒心自在的事。
“嗯?火不都是咻地一下从手指里钻出来吗?为什么你的和别人不一样?”
听到沈禾这问题,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
月清代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秦栀也十分诡异地盯着她,“您不知道吗?这可是修仙界三岁小儿都知道的常识,凡是成为修士的人必须有五行灵根中任意一种,不同灵根代表着修行的功法和派系不同,能放出火焰来就代表那人有火系灵根,像我等剑修,本来就很少会有火灵根,”
“当然,如果是变异灵根会更好,这样的人一般也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我们下三峰肯定是没有的,那些好苗子刚来就被上三峰给带走了....”
沈禾没有接受过正规修士启蒙,确实不了解,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之前在东境见到的妖修也从未提起过和灵根有关的事情。
所以她还没开口呢,月清代就已经反驳她了,“这位师姐说的也不全对,这天下的修士除了人族可还有其他种族呢,比如那妖修,不就不需要灵根区别修行功法?”
秦栀当场冷呵一声,摇了摇头,“妖修?妖修在这大陆上不过是万分之一罢了,如果是以前可能还能听到一些妖修和神兽的消息,可最近几百年大陆上早就没他们的影子了,说不定在东境那犄角旮旯里等死呢。”
月清代抿住唇,没话说了,心中不可自制的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愤怒,若不是那些没了主心骨的老顽固,还有那说走就走的神兽四族,妖修也不至于落魄至此,待他有朝一日找到那龙族,定要....
“晤,好吃。”
听到沈禾吃的正香,月清代哀叹种族命运的心情也被彻底打断,撇过头去不看她,吃吧,最好把自己毒死。
两人一个狂吃,一个狂生闷气,又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完美搭配。
看她一人独占食物,吃的忘乎所以,秦栀眉头皱得厉害,高阶修士不应该早早辟谷了吗?就算要吃也得是精心烹饪过的灵食才对,她一个结丹期的怎么还那么执着于这些普通食物呢?
就连行为逻辑也多幼稚无厘头,莫非这人是脑子有问题?不不不,修为至结丹再笨的脑子也该正常了,最大可能的是.....神魂受了伤?
若当真如此,倒也不是不能利用一番。
她正眯着眼睛算计呢,就感觉到肩膀被人戳了戳,她一扭头,发现那个正被她算计的女人居然在她身后!
她一把捏紧身侧的长剑,心中骇然,赶紧站起身,后退两步,娇俏的脸上带着一抹尴尬的笑,“前辈您怎么了?是肉烤的不好吃吗?”
沈禾砸吧砸吧嘴,摇了摇头,“不,是很好吃,要不你以后都去给我烤肉吧?刚好我还没吃饱。”
还没吃饱?
秦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但这句话可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她盈盈一笑,“若是师姐您不嫌弃,我愿意和您一起....”
“刚刚还前辈呢,这会就开始师姐了,不安好心。”
月清代嘟囔了一声,心中对沈禾的肤浅的脑子,颇为不忿。
这时,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出现在几人身侧,“什么不安好心?”
听到有陌生人到场,秦栀立刻站起身紧盯着那道快速靠近的身影,可此人速度实在过快,她只来得及看清那从眼前漂过的金色发丝,以及.....极其少见的金色眼眸!
她赶紧后退几步,心中咯噔了一下,来的居然不是人族?若是魔修还好,若是妖修....他们的鼻子可是出了名的讨人厌!
锣锣王锦从白鹤背上落下后,目光直指这个身上气息古怪的女人。
秦栀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赶紧朝他行上一礼,“见过这位师兄,在下绝不敢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和师姐取取经,若是能一同下山做个任务最好,这样也算有保障,毕竟这宗内上上下下很多都要有任务点数才行,任务又是在危险,我等下三峰弟子都....”
“危险?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锣锣王锦鼻尖微耸,突然冷声打断她的话,一直在手边的刀柄忽然抽出,直指对方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