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贝勒府出来，胤禵胸膛起伏剧烈。
夏凯风缩缩脖子，轻声问道：“爷，时辰还早，咱们去找福晋吗？”
这会儿罗察和明泰还在办差，和卓肯定同她嫂子有事商量，胤禵不去凑热闹惹她烦。
“去直郡王府。”他简洁道。
老九、老十看不惯他和老大臭味相投，他难道就真听他们的，离其余人远远的吗？看不惯他同老大站一块儿是不是？他非要这么做！
直郡王府，胤禔这会儿正垂着头站在大福晋面前挨骂。
两口子屋门关得紧紧的，郡王的脸面在福晋面前不算什么，但可不能丢到其他人那儿去。
苏麻喇姑生辰宴那晚，太子嘲讽奚落的话语深深印在胤禔心上，原本就存在的不甘不忿如熊熊烈火，烧得胤禔失去理智。
他一回来就召集幕僚和门人商议如何给太子使绊子，他绝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太子重新在康熙面前得宠，而自己无动于衷。
大福晋早就防着，一察觉苗头就把胤禔叫来跟前。
“你不能因为太子的三言两句就冲动行事，督促漕粮转运一向是太子在做，皇上两年前能从太子手上把此事交给你，如今也能要回去还给太子。大爷，你若因此针对太子，反倒会被皇上猜忌。”
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点累，没忍住咳嗽两声。
胤禔端着温水递到她唇边，粗糙宽厚的手掌抚向她后背：“你别激动，慢慢说，我听着。”
如果问他世上有谁会全心全意为他着想，胤禔一定会回答是他的妻子。
不涉及惠妃，胤禔基本能冷静地与大福晋交流。
大福晋饮下半杯水，推开胤禔的手，“皇上看重漕运满朝皆知，你在其中做手脚，如此不分轻重，绝对会成为所有人弹劾的对象。大爷，先别和太子斗了，他正得宠，咱们远着些。”
胤禔放下杯子坐在大福晋身边，握住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神情已经松动。
恰在他将要开口之际，门外随从来报：“爷，十四爷来了。”
“十四？”胤禔站起来，面露疑惑，“好端端的，他有何事寻我？”
话音才落，大福晋轻拍了下他的手臂提醒：“没事就不能来咱们府上了？你快去吧。”
她宁愿胤禔同胤禵玩，总好过胤禔一直把眼睛黏在太子身上，忘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胤禵来找胤禔也没别的事，就是膈应老九和老十。
他一屁股在椅子里坐下，吃吃喝喝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正事的模样。
胤禔扯起一边嘴角，玩味道：“从老八那儿过来的？”
胤禵一顿，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擦擦手指，眉头眨眼就拧起来：“怎么，从他那儿出来就不能来找你？”
“能能能，我没说不能。”胤禔看他一副孩子样，感叹道：“我家弘昱都比你看着稳重些。”
说完，胤禔大笑一声：“这话有点熟悉，我记得老四也是这样说的？弘晖也比你稳重，对，没错。”
胤禵捏起刚放下的半块糕点，作势扔过去。
胤禔笑着拦住他，拍拍胤禵肩膀笑得脸颊发酸：“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皇阿玛都认可的。”
太子自小身份尊贵，老三文武兼修，老四一丝不苟办事踏实，老八佛口蛇心城府极深……
这些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简单，胤禔对他们多是防备。
唯独十四不同，他在胤禔心中一直是小十六岁的弟弟，正直却有些冲动，聪慧但脾气不好。
胤禔打心底里觉得十四和他是一样的人。
“开玩笑开玩笑，你别瞪我了，让人瞧见又得在背后编排你，岂不是百口莫辩？你许久没来找我，咱们好好喝一杯？”
近来康熙对太子的态度，胤禵不是没看见，明明早前定下由老大主管漕粮一事，中途被太子截胡，他不信胤禔无动于衷。
“怎么，手上没事儿忙了？”
这话说出来是有些欠揍的。
不过胤禔没被刺激，他苦笑道：“可不是嘛。”
至于原因，俩人心知肚明。不想在背后议论别人，胤禵学和卓将敷衍人的套话一句句丢出来：“船到桥头自然直，东边不亮西边亮，该你的东西一定会属于你……”
胤禔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令人惊讶的是，没多久，属于胤禔的转机到了。
养心殿。
胤禔跪在地上，康熙的话语一字字砸在他心上，令他激动、令他鼻尖发酸。
“老大，朕从未不信任你。朕要你在秋狩过后替朕去江南一趟，密探官员，顺便也多留心毓庆宫的一举一动。朕希望你做朕的眼睛，替朕守在朕看不见的地方，观察他们私底下是否有挂在口上的忠心。”
密探官员，监视太子。
胤禔心里轰地炸响一道惊雷，无数猜想争先恐后浮现脑海。
皇阿玛没有真正对太子放下戒心，更没有冷淡忽视他，他是皇阿玛最信任的儿子，是皇阿玛最委以重任的大阿哥。
胤禔重重叩头，嗓音洪亮：“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从养心殿出来，忽觉阳光都刺眼了些。
胤禵从前锋营出来与他碰面，肩膀差点被拍麻。
“……什么毛病？”他龇牙躲开，却见胤禔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捡金子了？”
胤禔负手而立，眉目间染上欢快：“金子算什么？十四啊，你不是乌鸦，你是喜鹊。”
胤禵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喜鹊，你是，赶紧回永和宫当值吧，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完他扭身就走，背后一连串笑声像鬼一样缠上来。
“哈哈哈……”
回到西所，耳边还是胤禔的朗笑，胤禵烦躁地揉揉耳朵。
和卓见状，眼睛咕噜噜转一圈，嘴巴开开合合说了一句话。
胤禵皱眉：“你说什么？”
他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和卓故技重施。
胤禵迟疑地摸着耳朵，他怎么还是没听见，耳朵该不会真的坏了吧？
和卓憋住笑，演出几分担忧，凑近正要继续逗他，不巧被李安泰打断。
“爷，福晋，该用晚膳了。”
……耳朵没问题。
胤禵瞬间明白和卓的小把戏，他呵呵一笑，大手掌住和卓的后颈逼近。
李安泰立马躲远。
和卓没地方躲，被扣在怀里狠狠亲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