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玉涧西恼怒:“胡说八道,我娘是大房,我是玉家的大公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大房?要不是你娘把我娘逼走又把我送走,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能从当时大少爷?”
玉孤鸿说:“这陈年旧谷子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阑珊,按照律法,裴氏现在就是玉家的大房!”
“是大房不假,但是要论到照律法,”玉阑珊说,“按照大景的律法,家主死了都是由嫡长子或嫡长女来接管家业,我乃玉家嫡长女,按照律法,就请玉家把家业交到我手里吧!”
“不可!”玉涧西连忙阻止,“家业万万不可交到这家伙手里啊,母亲!”
玉涧西叫裴氏,裴氏岂不知其中道理?她在玉家筹划十八年,哪是让玉阑珊一个露面就搅和的?
裴氏说:“就算你是玉阑珊,离开玉家也有十八年了,年纪又尚轻,许多事情都不懂,遇事也没个轻重的,玉家的家业暂时还不适宜交给你,再说涧西也是玉家嫡子,怎么说都有一半的份额。”
“本小姐乃是玉家原配夫人所生,才是嫡女,他一个庶出之子也敢称嫡子了?”
“阑珊,你怎么能这么说涧西?”裴氏不满。
玉阑珊冷笑:“我说的都是事实,他出生时你还是我爹的小妾呢,二娘?”
裴氏面色铁青,但终究不能反驳玉阑珊所说的事实。
“你这个小妮子,我总归是玉家的夫人,你刚回来就目无尊长!”裴氏怒道。
“尊长?起码有个尊长的样子才叫尊长,我爹死了你们不派人去平州通知我,我现在到场了还要质疑我的身份,强行搬出你现在夫人的身份压我一头,又跟我轮律法,现在又谈起尊卑来,你又是何居心呢!”
裴氏啐一口:“呸,伶牙俐齿!”
玉阑珊不怒反笑,她指尖抚摸过棺椁的金漆纹路,如抚过十八年流离的命途,想想也是觉得好笑,自己的亲爹死了,家里却没有一个人来通知她,仿佛她只是个外人,连奔丧的资格都被生生剥夺。
直到今日归来,看见这满堂伪善面孔,才知血脉至亲也不过尔虞我诈的遮羞布。
“阑珊,当年决定把你送去平州的人正是你爹,你可不要怪别人。”玉孤鸿说话了,显然是偏向了裴氏。
玉阑珊转头,惊奇的“哦”了一声,笑问:“宗祠长老还知道这事?”
玉孤鸿道:“老夫是玉家宗祠的长老,但于你和裴氏来说也只是外人,我只是不希望你心中带有仇恨,人死为大,此事便翻篇了吧!”
“翻篇?”玉阑珊只觉得可笑,伸手指向裴氏,“你可问过他们翻篇了没?”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玉孤鸿不依不饶问。
玉阑珊斜眼瞟了眼裴氏,又看了看面色不悦但又不好当场发作的玉涧西,冷冷道:“既然是我爹的主意,那么就将他葬到西山郊外吧,那有守墓人,也不算亏带了他。”
“西山郊外,一片孤坟,怎么能葬在那?再说玉家有祖坟,怎么也得葬在祖坟里,”玉孤鸿大惊,忙呼,“阑珊,你可不要做玉家的罪人!”
大景有律令,为避免瘟疫,朝廷对无家人认领的尸体各地统一安排一处地方安葬,不可随意弃置,西山郊外便是这样的地方。
“玉阑珊,你不孝!”裴氏得意洋洋。
“不孝?那他对自己的女儿,还未满十岁,都能忍心送到平州老宅任其自生自灭,那他死后住孤坟又有何妨?你们应该也知道平州老宅,年久失修,屋檐漏雨,墙壁透风,无人看管,更无人可倚。”玉阑珊说,“玉家何时管过我,此刻来说我不孝?”
“你,你毕竟是玉家的嫡小姐,老爷的亲女儿!”玉孤鸿椎心泣血。
“亲女儿又如何,还不是被送到平州老宅,这么多年生死不问,”玉阑珊道,“如果今日死的是我,你们可会将我的尸首从平州运回葬进祖坟?”
“所以,宗祠是认我嫡小姐的身份,”玉阑珊话锋一转,“那按照大景律令,家主身亡应以嫡子女继承家业,无嫡子女则由庶出子女继承,无嫡子女亦无庶出才由配偶继承,那整个玉家的产业即日起便由我接管了。”
“一派胡言,你一介弃女,也敢觊觎玉家产业?大景律令岂是你随意曲解的工具!”
“律令不是我曲解,而是诸位从未放在心上。”玉阑珊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众长老,“若真遵律令,当年便不该任我母被休、任我孤身赴平州。如今既然提起嫡庶尊卑,那便按律来——请族老查验玉牒,查我生母是否录入宗谱,查我出生时辰是否载入族册!”
“我才是嫡长子,家业当我继承!”玉涧西不服输地大喊大叫,“母亲,你看她,十八年没回来,爹还尸骨未寒就要争家产!”
“好一招先声夺人,你也知道你爹尸骨未寒?”玉阑珊眯起了眼,“你不好好掂量自己的身份在这里喊叫个什么劲,论辈分,在族谱里你还得叫我一声嫡姐,你母亲永远得叫我娘一声夫人!”
玉孤鸿额角渗出冷汗:“可裴氏现在毕竟是大房,你也离开玉家多年……”
“大房?哈!刚才不是说要遵照律法么?”
“玉阑珊!”
裴氏扬言就要动手,玉阑珊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当着众人的面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是我爹的灵堂,你也说了,”玉阑珊道,“可别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我这个年轻人,叫人看了笑话!”
“你!好你个玉阑珊,不仅牙尖嘴利,还动手打人,来人啊,快来看啊,玉家的大小姐一回来就动手打我,就打我哦!”
裴氏耍起了泼,在灵堂前又哭又闹。
“老爷,你怎么走的这么早哦,留下我一个人守着个家,还要受这种气,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一般泼妇有三宝,一哭二闹三上吊。
对裴氏的撒泼,玉阑珊只觉得厌烦,掏掏耳朵。
“你命还有更苦的时候,”玉阑珊道,上前去一把将裴氏从棺材板上提起来,“别在我面前做这一套,长着一张嘴开口就胡说八道,东家长西家短的最是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