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打架,玉阑珊可不怕她,一个反手就擒住她的手腕,再一个转身,将裴氏反手扣在地上,力道之大让她直接跪了下来。
“玉阑珊,你无耻!”裴氏破口大骂。
“你没得骂的了,骂无耻,我要是无耻,你就是无赖!”玉阑珊道,转头问,“王大人,听说你拿了玉家不少银子?”
王守安的脸色立刻变了,连忙道:“胡扯,本官向来清廉,你休要污蔑本官,血口喷人!”
“哦?那既然没有,大人何不秉公办事?”她拉过灵均来,“这位是平州的金牌状师,大景律法他都了然于胸,曾做过平州知府身边的师爷,大人稍加打听便能知真假。”
“平州金牌律师……赵灵均!”王守安惊呼道,“本官记起来了,平州有一人精通律法,为民请命无一败诉,名声传遍六部的……你竟是赵灵均!”
看到王守安都吃惊的样,玉涧西和玉夜柔服了,裴氏还被她按在地上,此时也是冷汗直流。
灵均朝他拱了拱手,这便道:“依大景律法,嫡子嫡女只有原配夫人所生才是,大人说是不是?”
“是,是。”王守安忙说。
“那大人方才说裴氏乃大房,嫡女便是玉夜柔了,这……”
“乃是本官记错,本官以为裴氏便是原配。”
“此言差矣,玉家的原配夫人乃琼氏,早年间被裴氏逼得离家出走,只留下一女,便是这玉阑珊,玉大小姐。”
灵均面向玉阑珊,玉阑珊这才松开裴氏,此时裴氏发丝凌乱,一松手她便说:“她是自己走的,与我何干?”
“不是你处处刁难,我娘怎么走?”玉阑珊说,“我爹糊涂,我可不糊涂,小时候看你偷偷往我娘的吃食里下药,我娘要是不走怕早就被你药疯了!”
“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总之今日这玉家的门我入定了,这笔账我今后慢慢跟你算!”
她转过身:“我玉阑珊,身为嫡小姐,怎么进个家门这么费劲,还惊动了县衙,传出去都让人看笑话!王大人,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玉家的家里事就不劳烦王大人费心了。”
玉阑珊扫一眼满院的衙役,见王守安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又问:“还是大人要跟我一起去京兆尹拜访拜访孔大人呢?”
“京兆尹!”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京兆尹孔大人可是掌管着京城刑名要务的权臣,平日里州县官员见他都得客客气气。王守安脸色铁青,额角渗出冷汗,他万万没料到一个从乡野回来的女子竟有如此背景。
王守安脸色骤变,袖中手指猛地一颤,连声咳了几下:“不必了!本官还有要务在身!”说罢,转身便走,带着衙役们连忙收队,匆匆撤离玉府。
院中霎时安静下来,只余残雪压枝的轻响。玉阑珊立于阶前,衣袂染霜,目光冷彻如冰。她缓缓抬手,将散落鬓边的发丝挽至耳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玉家的门,我玉阑珊究竟进不进得来?”
门槛在她脚下发出轻响,仿佛时光回转的支轴。厅内陈设依旧,却已物是人非。她径直走向正堂那幅玉家祖训匾额,她忽然记起这是裴氏所书,小时候爹还夸裴氏为才女。
她抬手,指尖隔空抚过“忠恕传家”四字,忽而冷笑:“忠在哪里?恕又在何方?”转身环视众人,目光如刃,“从今往后,这宅子不许再挂裴氏所书一字一画,所有账目即刻清查,但凡有欺隐舞弊,一律报官究办。”说着解下披风掷于椅上。披风落地如令旗展开,她声音清冷不带波澜:“我娘当年带不走的公道,今后我玉阑珊一并讨回来。这宅院每一块砖瓦都刻着旧债,谁助纣为虐,谁隐忍装聋,我双眼清明,自是看得清楚!”
烛火摇曳映上匾额,将“忠恕传家”四字照得半明半暗。
玉阑珊立于堂中,指尖轻叩案几,声如寒泉击石:“我乃玉家嫡女玉阑珊,我爹现在已经百年而去,不管之前这里是谁掌家,听谁的命令,谁的吩咐,今后都只能听我玉阑珊一人的,依照律法我是家主,不依律法,我更要是家主,谁还有异议?”
裴氏瘫坐在地,嘴唇颤动却再不敢言。玉夜柔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风卷碎雪扑入门厅,仿佛旧日冤屈终得吹散一丝天光。玉涧西欲言又止,终是低下了头。玉阑珊却不再看任何人,只缓步踏上台阶,每一步都似踩在过往的碎骨之上。
“既然无人有异议……”
说着,她穿上孝服,跪于灵前,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父亲在上,女儿玉阑珊此刻三个响头,也算报了生育之恩,”她说,这便拿过象征族长的玉尺,在案板上狠狠敲下。
“玉阑珊,这里是京城,不是你胡来的地方,还不快把玉尺放下!”玉涧西怒喝。
“一个庶出转大房的东西也敢如此嚣张,”玉翩跹道,转身便给了他一巴掌,“论年纪,论身份,你得叫我一声嫡姐!”
玉涧西被打蒙了,他这个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打。
“老爷已死,我,玉家嫡女玉阑珊,依大景律令当为玉家新任族长,现决定棺椁明日下葬,葬于西山郊外,立碑!”
玉阑珊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玉孤鸿活了这么打一把年纪还没在哪个女娃娃身上看见玉翩跹这样的魄力。
这个人真的是玉家嫡女玉阑珊吗?十八年来她一个人在平州究竟是怎样活过来的,真的无人帮她吗?
众多疑问笼罩在众人头上,但眼见于此,众人也只好把心里的话纷纷咽下。
眼下的玉家,俨然成了京城里的一道笑话。
谁见过有祖坟的家族热热闹闹把坟葬进孤坟岗的呢?
对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玉阑珊不以为意,在她的执意之下,玉老爷还是被葬到了西山郊外,西山风大,黄叶纷飞,玉阑珊立于新坟前,手中香火明灭,风卷起她的素白孝带,拂过碑上的铭文,叹道:“你我之恩怨,此刻便是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