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我?”玉夜柔有些委屈又气愤地说。
“我打你,那是替你娘管教你,你娘现在还在祠堂跪着的吧,娘没有规矩,生个女儿也是!”
玉阑珊不顾玉夜柔有多委屈,径直掠过她身边,裙裾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冷风。玉夜柔踉跄半步,素纱灯摇晃欲熄,光晕在她惨白的脸上跳动,像一簇将灭未灭的残火。
她咬住下唇,血珠沁出,却不敢再发一言——那巴掌不是怒,是裁决;那话不是骂,是宣告。玉阑珊已停步廊尽头,背影挺直如刃。
她忽而抬手,将玉夜柔给她的那封刑部来的信撕作两半,纸页飘落,掠过玉夜柔脚边。纸屑落地无声,却似裂帛惊心。玉阑珊未回头,只道:“病重?那便让他病着——若真咽了气,倒省得我递退婚书。”
风穿回廊,吹散余烬般的灯影。玉夜柔俯身欲拾残信,指尖触到冰凉青砖,才发觉自己竟在发抖。她指尖一颤,纸屑竟被风卷起,贴上她滚烫的面颊——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玉阑珊,”玉夜柔暗中叫她的名字,吞咽了一口唾沫,狠厉道,“我一定会要你还回来的,你等着!”
玉阑珊回到房间,静静思考这些事情,都是些杂鱼小虾米,但最让人烦躁。
她开始写退婚书,仅仅几句话,很快写完。恰逢此时,灵均走来,看她在书桌前疾笔狂书,问道:“太子那边,情势可还好?”
“自然,太子殿下想彻查漕运案,此事牵扯户部、工部和江南织造局,怕是想那这个案子立威呢!”玉阑珊道。
“也好,”灵均说,“公子那边来信了,恭贺你成功取得掌家之位。”
玉阑珊笑,搁下笔:“这事用的着他恭喜么?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顺便附上了太子殿下的一些喜好,请看。”
他拿出一封帛书,上面的字迹不是笔墨着写,而是绣上去的。
玉阑珊接过来,仔细读完,然后放在烛火上,上好的锦帛一点点焦黄,最后变成一堆灰烬。
“我知道了,之后的事不劳他费心,”玉阑珊说,“顺便谢谢他送我的这份大礼。”
灵均看了一眼桌上墨迹未干的退婚是,念出来:“退婚书,不错,你的确是需要这个。”
“裴氏能给我定亲,我自有办法退婚,毕竟家主还是我。”玉阑珊道。
“可是大印不在,”灵均说,“没有大印,你无法向外人出具有效力的文书,即便写了也不做数。”
“家主大印,哼,还不是在裴氏那里,”玉阑珊道,“她的一双儿女见我如仇敌,家主大印决不会交给我。”
“那你怎么办?”
“看着办呗,”玉阑珊说,冷笑一声,“他们有他们小伎俩,我也有我的山人计。”
灵均笑了:“你是想干嘛?”
玉阑珊但笑不语,这边她指尖轻叩桌面,看着已写完的退婚书,目光却缓缓移向窗棂外——一株老梅正暗吐幽香,枝干虬曲如铁。她忽然抽出一支朱砂笔,在“玉氏阑珊”名下重重画了个圈,圈内三点朱砂似血未干。
七日后。
裴氏坐在紫檀圈椅里,手中佛珠捻得飞快,嘴上打着哈欠,慢慢悠悠的。
玉夜柔过来,行色匆匆。
“母亲,那丫头,把婚退了!”
裴氏蓦然睁眼:“她怎么退了?”
“用您的印。”玉夜柔说,声音颤抖,有些害怕,“是……盖了玉府的大印。”
裴氏大惊,起身:“我的印?!”她猛地攥紧佛珠
“谁给她的?谁敢动我的印?!”
玉夜柔低头不语,裴氏赶紧到床榻边,打开暗格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一看,玉家的家主大印放得稳稳当当。
“这印不是在这里吗?”她指尖发冷,盒底却有层薄灰——分明数日无人开启。
玉夜柔也觉得奇怪:“可是她分明就给出了盖有玉家大印的退婚书,给到了县衙,把这婚退了!”
裴氏手指骤然一颤:“大印在我在里,她哪里来的大印,她哪里盖的?”
裴氏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头疼,颤颤巍巍,跌坐到床上。
“母亲!”
“无事,近日总觉得浑身无力,头昏脑涨,许是有些上火,改日请大夫开几付方子。”
“母亲切勿劳累。”玉夜柔说。
“不碍事,”裴氏说,“那丫头肯定耍了花招,我要去见王守安大人。”
王守安作为县令,没少被裴氏找,今日正在府里把玩上好的琉璃盏,又见裴氏,赶紧把琉璃盏收好。
“你又有什么事?”王守安问。
裴氏揉揉太阳穴,问王守安:“之前请大人去见京兆尹大人,结果如何?”
“说到这本官就来气,那京兆尹孔念先孔大人真是油盐不进的主,怎么说都没有用,一个劲推辞,最终还威胁我要去御史台检举,这我还能怎么说?”王守安说。
“这,还有不爱财的官?”裴氏呢喃自语,“是不是钱说少了,这事还能商量,我们玉家有钱!”
王守安笑话了她:“你玉家有钱还能有那李百万家有钱?那可是京城首富,你玉家又不是!”
裴氏不与他辩驳,这边又问,“听说,大人您给玉阑珊那丫头办了退婚了?”
“退了啊,不是你盖了印吗?”王守安道。
裴氏惊呼:“我没有啊!”
“嗯?”
“我没有啊!我没给她盖印啊,那家主的印还在我那藏着没给她呢!”
王守安眉头一挑,揪着两撇胡子,默默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枚大印是假的。”
“假的?”裴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仔细想想,的确是有这种可能。
“她私刻了大印,这是犯法的!”裴氏道,转而大笑,“那个丫头,总算有把柄拽在我手里了!”
可是王守安说:“但你如何证明你手里的大印就是真的呢?”
“我那枚印当然是真的,从老爷管家时候起就是这一枚,到后来一直是我管着,怎么能不是?”
“那她就是欺瞒本官,理应缉拿归案!”
“那就去把那丫头抓起来,好好审问,她胆子真大,竟然敢期满官府,这下就算有什么金牌状师也保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