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榕年脸色骤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只觉三十万两如巨石砸在心上。
看她这幅样子,沈琅很是高兴,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他笑意渐深:“所以殿下才要召见她呀,你说是不是呢,李姑娘?”
李榕年指尖掐进掌心,强撑着扬起下巴:“那又如何?她再能捐银子,也改不了低贱出身!不过是一个商贩罢了,能走进这里都已经是祖上积德!”
话音未落,东宫内廊转出一道清冷身影——玉阑珊一袭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海棠,步履沉静如水。她目光掠过李榕年涨红的脸,径直落在沈琅折扇轻点的掌心上,唇角微扬:“李姑娘说得对,我确是商贾之后。可太子殿下召我,不是为论出身。”
她上下打量李榕年,嘴上也没放过她:“我也听说你只是镇国公府的养女,当年镇远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弃婴罢了,也敢自称李家的小姐?”
“你!”李榕年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打人。
但论打人,玉阑珊早有防备,侧身一避便让李榕年扑了个空,反手顺势一推,李榕年踉跄几步撞上廊柱,发簪歪斜、裙裾微乱。
沈琅折扇半掩唇角,笑意淡而锋利:“东宫重地,岂容喧哗动手?”
话音未落,两名内侍已悄然立于李榕年身后,垂首静候。
玉阑珊整了整袖口,目光清亮如刃:“李姑娘若真计较出身,不如先去查查镇远侯当年缴获的军籍文书——那上面可没写你姓李。”
李榕年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再动分毫。玉阑珊不再看她,只朝沈琅微一颔首,便踏着沉静步子向正殿而去。
裙裾拂过青砖,无声无息,却似碾过人心。沈琅收扇入袖,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唇边笑意终于褪尽,眸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凝重。
“太子哥哥,这个女人她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
一进了大殿,李榕年扑到太子案前,指尖颤抖着指向垂花门方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她还……还污蔑我身世!”
肖景珏很是头疼,看向玉阑珊,玉阑珊连忙道:“你动手打人还恶人先告状了?”
李榕年在肖景珏跟前哭得梨花带雨,委委屈屈的样子甚是惹人怜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玉阑珊的错。
玉阑珊笑了,转头对沈琅说:“沈大人,你可得为我证清白啊!”
沈琅缓步上前,折扇轻点案角,声如寒泉击玉:“殿下明鉴——李姑娘扑来时,臣在三步之外,看得真切。是李姑娘先动的手,玉姑娘才出手,只为躲开,罢了。
肖景珏却只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李姑娘,东宫廊下有三十二双眼睛看着——你先扬手,她才侧身;你撞柱失仪,是因收势不住。”他指尖轻叩案角,节奏如击鼓,声声入心:“若论身世之疑,你可要孤命宗正寺彻查镇远侯府旧档?三日后,自会公示。”
李榕年脸色霎时惨白,唇瓣微颤却发不出声:“太子哥哥,你,你不帮我?”
“我帮理。”肖景珏低沉地道。
玉阑珊垂眸浅笑,沈琅也笑着,只有李榕年一个人哭丧这个脸,不服气的:“她是什么身份,能让太子哥哥这样对她!”
此时,沈琅在一旁朝她对唇形,吐出“三十万两”几个字,但没有出声,
李榕年不说话了,毕竟三十万两就连镇国公府拿出来都费劲。她指尖绞紧帕子,喉头一哽,终究将那句“你凭什么”咽了回去。
沈琅开怀笑了,这边对肖景珏说:“殿下,已经没有玉姑娘的事,是否请她先行离开?”
“嗯”,肖景珏道,点头,“你先回去吧。”
玉阑珊行告辞礼,然后看向李榕年,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李榕年很是不甘心,但这里是东宫,她有没有办法,只好看着玉阑珊大摇大摆离开正殿。
可玉阑珊离开后没多久又回来了,走动李榕年跟前,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对她说:“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然后才满意地笑了,离开了东宫。
……
听说那一天李榕年是哭着离开太子府的,回到镇国公府后,镇国公府上下都以为李榕年被肖景珏欺负了,闹着要面圣,叫肖景珏给个交代。
皇宫里,宁妃听闻此事颇为诧异:“一个商贩,竟然都欺负到李家头上了?还有太子,欺负榕年?”
李榕年已经随镇远大将军进了宫,陛下震怒,下旨,要是肖景珏真欺负了李榕年,就封李榕年为太子妃,这件事才被压下去。
李承砚带着李榕年来到宁妃的功力,李榕年一看见宁妃就哭起来,嗲声嗲气地叫喊:“姨母!”
宁妃看着这模样非常心疼,抱在怀里哄着:“不怕不怕,陛下已经斥责过太子了,他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是那个女商贩,她勾引太子殿下,还出了三十万两,太子哥哥现在都不理我了!”
宁妃大怒:“哪里来的女商贩竟然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到我李家头上?”
“叫玉阑珊!就是,就是那天当街扇我耳光的人。”李榕年说话越来越小声,然后说,“我知道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她都打了我了,现在还在太子哥哥那里说我的坏话,让太子哥哥不理我,她什么身份也敢肖想太子哥哥,这是我朝的耻辱呀!”
宁妃紧皱眉头,这边对李榕年说:“别怕,有姨母在,谁都欺负不了你,你说那个女商贩叫什么?”
“玉阑珊。”
“那就给她赐婚,让她嫁得远远地,离开京城,好不好?”
“好!”李榕年说,这才露出了笑颜,“让她离太子哥哥远远的,这样太子哥哥就会理我了!”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宁妃的这个想法很快成为宫廷八卦,传到了御林军副统领陆家的耳朵里。陆景年听说宁妃想给玉阑珊指婚,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找到玉涧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