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整个人被拥进怀里死死抱住。
他惊愣住,又想起她刚刚的异常低落,脸颊蹭蹭她的头发,轻问:“受委屈了?”
脑子里却在一一排除,谷里有什么人能让她受委屈。
小脑袋在他胸口小幅度摇了摇,下一瞬,他整个人再次被紧紧抱住。
姑娘的手臂力气不大,桎梏感并没有那么强,可他依旧从这点反常里敏锐察觉:她在害怕。
他想稍稍让开点距离,看清她的表情,推测她的情绪。
可刚一有动作,人就被死死抱住,仿佛生怕他走了一样。
秦昭不再强求,宽厚的大掌笨拙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脑袋。
却不知对他来说很轻的动作,落在陈瑜头上依然不轻。
知道他是在安抚她,可她怎么也忽视不了头顶一下一下过重的份量。
委屈、恐惧各种情绪好像随着他这个人的出现,悄然退却。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她抱住了他。
还是主动的。
天,这该怎么收场?
她有点尴尬,试着稍稍挣扎,反被人重重圈进怀里。
他身上有种很浓烈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陈瑜轻轻嗅了嗅,是泥土、汗味与山野草木糅合在一起的味道,粗野却不刺鼻。
鼻尖抵着他粗布衣襟,那股令人安心的气味层层席卷下来,宽厚的肩背将她裹得密不透风,仿佛一切的风雨都能替她遮蔽,他的动作稍稍有点重,却奇异抚平了她紧绷一日的神经。
头顶落下的声音磁性而温和:“别怕,有我!”
陈瑜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绪,她很诧异,她什么都没说,他居然知道她的恐惧。
又很踏实。
因为他短短的四个字。
心思缓和下来,陈瑜略略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番举动属实有点莽撞,又有点羞赧。
略微退开一点,双手抵着他饱满而结实的胸膛往后拉开两人距离,她垂眸视线落在他沾了泥土的鞋上,正要开口。
“爹爹!你回来啦!”
小雨儿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整肃的陈风。
陈瑜往后急退一步,虚笑着招呼:“小雨,你回来啦?”
快七岁的大丫这段时日胆子大了不少,她指着陈瑜的脸问:“阿娘,你怎么脸这么红?晒的吗?”
陈瑜感觉有一道分量极重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脸颊热热的,心里又有些懊恼,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在心虚什么?
秦昭和大丫陈风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把锅里的米汤盛出来,这才想起小宝的口粮问题。
“对了,家里的羊……”
“你刚想说什么?
秦昭把大丫打发出去,回头恰好和急转过来的陈瑜撞在一起。
他抬手稳住她后仰的身体把人扶好,他盯着姑娘绯红的脸蛋,眉目微动着转移了话题:“家里的羊怎么了?”
气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
陈瑜有种慌张又无措的紧张感。
一颗心起起伏伏落不到实处,这让她有些不安。
秦昭的话瞬间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处境,她竟意外地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她把家里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秦昭听说她举刀杀了只狼时,眉头瞬间皱起脸色一沉,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人上下凝视一遍,“有没伤着?”
陈瑜摇摇头,犹豫一下,咬着唇角轻声回答:“秦昭,我有点害怕。”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被人重重压进怀里,头顶落下的声音带着主人都没察觉的紧绷:“抱歉,我回来晚了。”
陈瑜不知道,此刻秦昭的心里正经历怎样的一场风暴。
只要一想到他不在的时候,陈瑜可能因为他的疏忽遭遇意外受伤或者…死亡,他整颗心有种强烈的后怕感。
她不仅仅是穿越而来的同伴,她是好友妹妹、是他亏欠的人,是陈叔家的宝贝,也是……是他心动之人。
她总是那么乐观、善良,一路吃苦受累,从未有过抱怨。
她像天上的月亮,温和却不过分灼烈,让人见之便心生欢喜。
他甚至不敢深想,万一她真的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各种复杂念头交缠在一起,另他冷硬的眉眼越发深邃,他当即在心里做了决定,以后再不让她离开他身边。
陈瑜只觉得秦昭的怀抱又热又紧,她险些呼吸不过来。
她抬着手无措地感受他又深又重的压力,心头恍惚划过一个念头: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她的害怕吗?
这么一想,心头漫过一丝暖意,手臂轻轻抬起,上下轻抚着安慰:“没事了,我只是第一次杀生,有点害怕而已。”
这么说着,仿佛自己也被安抚,她心里想,狼那么凶残狡猾,杀了它这件事是对的。
她害怕的,不过是杀戮这个行为给她带来的冲击和不适。
善良的姑娘,自己都害怕成这样,还在想办法安慰别人,真傻。
冷硬的心脏边缘,塌下去一块,他把人抱的更紧。
心里在零秒间找到了情绪发泄口。
秦昭回来后,带回来不少口粮、粮油、种子农具、日用杂货,林林总总整整一大马车。
见到这些东西,陈瑜心里那点儿迤逦心思转眼被抛之脑后。
她甚至还在包袱里翻出了几种香料。
拿去问秦昭,他说他在一家医馆找到的。
上次路上就听她抱怨,白水炖肉没有香料去腥,实在太难吃。既然安顿下来他想,有限的范围内让她过的好点,是他的责任。
所以这次出门,他特意给她挑了些布料,用来做衣服。
若是现代,他可以直接给钱让她自己买喜欢的,可惜这是古代,连布都是他好容易翻出来的。
盐、油、甚至连酱和醋都各有一坛,陈瑜顿时有种被大奖砸中的富裕感。
她穿梭在秦昭摆了一地的各种物件中,欢快的像个兔子一样跳来跳去,每查看一样都要兴奋地顶着水汪汪大眼睛脸颊红红地看过来问。
秦昭顿时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看着她一件件扒拉东西,心里顿觉杀了那几个一路尾随的男人是正确的选择。
无论对方处于什么目的一路尾随他们,杀了才能不留祸端。
想起祸端,他瞬间记起让陈瑜情绪起伏如此大的罪魁祸首,脚步一转,去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