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不知道他在背后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一家做家具的铺子。
铺子门口堆着几块木料和一些成品的桌椅板凳,一个中年木匠正在刨一块木板,无数木花着落在他脚边。
“老板,我想定做一批木盒。”
木匠老板看到她的脸滞了一下,才放下刨子站起身:“什么样的木盒?做多少个?”
程景详细描述出木盒的大小和款式。
小木盒长宽各两寸,深一寸,盖子做成抽拉式,方便取里面的丹药。
大木盒长五寸宽三寸深两寸,同样是抽拉式盖子。
“小木盒两百个,大木盒三十个。”
木匠老板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报了个价钱。
程景算了算,比预期的便宜一些,便痛快地点头。
“明天下午能先取一部分吗?”她问。
木匠老板想了想:“明天先给你做二十个小木盒,三个大木盒,剩下的得等几天。”
“行。”
程景付了定金,拿着木匠老板给的凭证,转身出了铺子。
随后,她又在街上买了些纸墨笔砚,毕竟用黄色符纸和朱砂默写修仙功法只是权宜之计。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
回到小院,程景没有闲着,把满屋子的符纸揭下来烧掉,黑色石头也在院子里挖了个深坑埋下。
等她做好这一切,天都快黑了。
程景轻轻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珠。
“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与枯木相对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不必去河边打水。
洗漱后,程景躺上床,不到三秒,她就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子时初,月色如霜。
四个黑影贴着墙根,悄悄潜入了程景所住的院落。
他们轻手轻脚来到主卧的窗外,偷听里面的动静。
三白眼的男人压低声音道:“老大,没声音,肯定是睡着了,我们现在动手?”
脸上有疤的男人摇摇头,摸出腰间别着的短刀,拿在手里转了转。
“听归老板说,这人以前是修仙者,一般的迷药对她不起作用,人也十分警觉,我们不能大意,等到丑时末再动手,想必那时她肯定睡死了。”
长着吊梢眉的男人谄媚笑道:“不愧是老大,连这点都想到了。”
刀疤脸摆了摆手,一脸自信:“都是经验之谈。”
四人便在程景的窗外蹲伏下来。
月亮逐渐向西偏移,到了丑时。
刀疤脸精神一振,抓抓手背上被蚊子出的大包,对三个小弟比了个“行动”的手势。
三白眼会意,轻轻推开窗户,确认没有危险,朝身后点了点头。
四人相继翻入房间。
房间里漆黑,他们借助月光,勉强看见床铺上有隆起的形状。
随即,四人配合默契,展开绳索,将床铺捆了个结结实实。
终于得手了。
刀疤脸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肚子。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
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床上哪里有人,分明只有一团乱七八糟的被子。
刀疤脸想到他们刚才在跟一团没有折好的被子斗智斗勇,就眉心一跳。
他压抑着怒气道:“人呢?”
小弟们面面相觑,也是一头雾水。
三白眼率先回过神,急道:“不可能没人啊,我亲眼看着她进了院子,就没出来过。”
吊梢眉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卧房只有张矮床,连个藏人的地方没有,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他越想越怕,咽了咽口水,紧张道:“老大,我们该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啪。”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他脑后,“别瞎说。”
吊梢眉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
“要不然这好端端的人怎么不见了……”
刀疤脸心里也有些发毛,但当着小弟的面,可不能露怯。
他咬咬牙,握紧手里的短刀,沉声道:“既然卧房里没有人,那就去堂屋找,堂屋没有人就去厨房找,老子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说罢,他推开卧房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可下一刻,刀疤脸愣在了原地。
后面跟着他的三个小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全都定在了原地。
堂屋空旷,只有一张方桌和两张板凳,简陋至极。
借着刀疤脸手中火折子的光亮,他们看见方桌前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身上没有任何装饰物。
可这副素净的打扮,将她衬托得更加出尘。
眉如墨画,面似凝脂,鼻梁挺秀,薄唇微抿,低垂的睫毛在火光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她手中握着毛笔,神情专注,正在书写着什么。
若是在白日,在书房,这会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可现在是深夜。
一个本该在卧房睡觉的人,此刻端坐在堂屋里,没有掌灯,提笔写字。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吊梢眉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喉咙发干,声音发紧:“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闻言,程景缓缓抬头。
火光映入她的眼中,幽幽跳动。
“啊啊啊啊!”
吊梢眉吓得要往门口冲,被刀疤脸一把拎住后领。
“仔细看,她脚下有影子!”
刀疤脸回过神,理智也回归了。
吊梢眉定睛朝她脚下看去,果然有团黑黑的影子。
他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堂屋里写字,这是人能干出来的吗?”
对此,程景表示这很正常。
在蓝星,她每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就能保证一天的精神。
来了修仙界也一样,她今天不到七点就睡了,十一点醒后,觉得无聊,睡也睡不着,就干脆继续默写修仙功法了。
原主虽然被挖了金丹,废掉灵根,但金丹境界的肉身强度还在,夜间视物简简单单。
程景也就没有点灯,阴差阳错给他们造成了她还在卧室里休息的错觉。
“关你们什么事?我想什么时候写字就什么时候写字。”
刀疤脸嘴角抽猝,觉得这姑娘有点呆。
他们四个人深夜翻墙进院,摸进卧房。
她不问问他们是谁,或者逃跑,倒先替自己深更半夜不睡觉写字这事儿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