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循声望去,只见一户人家门前,围着一堆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说着些什么。
在他们前面,放着副担架,白布盖着一个人形轮廓,一个年轻男人正趴在上面放声痛哭。
“娘啊,你死得好惨啊,是哪个杀千刀的害了你……呜呜呜呜……”
他旁边站着两个官差,腰佩长刀,面无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官爷,”年轻男人抬起头来,嘶哑着嗓子喊道:“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找出杀我娘的凶手,让她沉冤得雪啊!”
胡子的官差叹了口气:“节哀,官府已经在查了,仵作验过尸,你娘是被人用利剑一剑穿心而死,凶手下手干净利落,是个练家子。”
“我们会沿着这条线继续追查,你先别急,把你娘的遗体好好安葬了要紧。”
人群里,一个中年人忍不住插嘴道:“大侄子,最近没有宵禁,不闭城门,邪魔外道猖狂得很,我听说这两天已经出了好几桩命案了,你娘这事怕是难查。”
“我发现你娘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四下什么痕迹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没看到。”
年轻男子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眼珠子直直瞪着说话的中年人。
忽然,他一跃而起,冲进人群,双手死死揪住中年人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是第一个发现我娘尸体的,是不是你杀了我娘?”
他越说越笃定:“你肯定是凶手!第一发现者最有可能是凶手!赔钱偿命!你要赔钱偿命!”
中年人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揪得往后踉跄几步,又气又急,一时间脸憋得通红。
他一把将年轻男人推开,拔高嗓门反驳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你还有没有脑子?我就是路过土地庙,往里多看了一眼,瞧见地上躺着个人才进去瞅瞅,结果是具尸体,把自己吓得半死,我要是杀了人,我还跑去报案?我有病啊?”
他越说越火,指着年轻男人的鼻子骂道:
“而且仵作都说了,你娘是被有武功的人用利剑刺死的,你看看我这副样子,浑身上下哪像有武功的样子?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年轻男人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稳住脚后又想扑过去,却被旁边的官差一把拦住。
长胡子官差皱着眉头,语气严厉:“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乱冤枉人,别人发现尸首主动报案,已经是好心了。”
“我们正在查案,有进展会通知你,今天把遗体送回来,是让你们先把人安葬了,入土为安要紧,其他的事官府会管。”
中年人理了理弄乱的衣襟,小声嘀咕:“早知道这家人这么不讲理,就不跟着来看热闹了。”
年轻男人被官差拦住,挣扎了几下没挣开,终于泄了气,膝盖一软,又跪到担架旁边,趴在白布上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邻居们看着热闹,不停低声议论。
“何婶去土地庙干嘛?”
“你们猜,昨晚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快说,别卖关子。”
“昨天傍晚,我看到何婶子出门,跟她家里那口子吵了一架,那个门,关得是震天响。”
“听说尸体是在土地庙发现的,不会一晚没回吧?”
“那可说不定哦。”
“她半夜三更去土地庙干嘛?”
“还能干嘛,她家那口子不行好几年了,要是我,早就和离了。”
“咦,你还说出来,不知羞。”
“那咋滴,你愿意伺候一个瘫子几年?”
“对我好我就愿意,如果像何婶那口子,喜欢打人,瘫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怎么收拾?”
“你问这么多干啥?”
“……”
程景站在不远处,远超常人的五感,让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叶程沉默地看了片刻,低声道:“是卖豆腐的何大娘。”
“嗯。”
程景从小见惯生死,心里半分波澜也无。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
他们埋葬叶程的父母后,选择回到叶家老宅,是猜测王胡二人会进屋探查,或者在周边安插眼线。
再见时无与伦比的热情,加上眼前一幕,事实摆在眼前。
何婶就是他们的眼线。
结果也很明显,跟王胡周骏这种人做买卖,没有好下场。
“走吧,去吃饭。”
程景收回目光,转身朝城东走去,哭嚎声落在身后,越来越远。
叶程跟在她身边,问道:“师尊,我们去哪家酒楼?”
程景想了想,道:“昨天路过有一家,好像是醉仙楼?看起来挺气派的,就去那吧。”
叶程介绍道:“据说醉仙楼开了上百年,背后站着一位修仙者,所以才能在苍玄城屹立不倒。”
程景微微挑眉:“百年老店?那我们更要去看看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叶程,“你去吃过吗?”
叶程点头,语气有些落寞:“爹娘带我去过两次,确实好吃,跟其他酒楼的饭菜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就是贵得离谱。”
程景听出来,故意拍了拍他的头顶:“没关系,师尊有钱。”
不说凡人的银两,她现在可是有十四块下品灵石的小富婆。
一顿饭而已,吃不穷她。
两人走到热闹的东城区大街,正值午时饭点,街上饭菜香弥漫。
馄饨摊上,热气腾腾,掀开锅盖,白雾翻涌,扑了老板一脸。
说话声、叫卖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处,热热闹闹地散开,把正午的苍玄城衬托得格外鲜活。
程景和叶程穿过其中,在街角拐了个弯,醉仙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三层高的酒楼,飞檐翘角,朱漆大门敞开,其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醉仙楼”三个大字铁画银钩,笔力遒劲,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整座楼由内到外透着一种古朴的韵味,仿佛屹立不倒的仙峰。
醉仙楼不似其他酒楼,门口没有拉客的小二吆喝,但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个个衣着体面,举止从容,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程景抬步入内,便是一番雅致光景。
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桌与桌之间隔着块的雕花屏风,屏风上画着山水花鸟,墨色淡雅。
上座率极高,却出奇地安静,食客们低声交谈,轻嚼慢食,几乎没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空气里飘着一股食物香气,混和一缕若有若无的木质清香,闻着便让人身心放松。
程景正打量着,一个青袍身影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