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江逐云已经撸起了袖子,江闲庭也不甘示弱地拿起了折扇。
眼看两人真的要打起来,周沐瑾深吸一口气,一手摁住一个,将两人同时按回了座位上:“好啦!我困了,都别说话了!”
霎时间,车厢内安静下来。
江逐云咬着牙,瞪了江闲庭两眼,到底没再吭声。
江闲庭也抿了抿唇收回折扇,没再讲话。
片刻后,江闲庭往周沐瑾身边靠了靠,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瑾儿困了就靠着我眯一会儿,等到了京都我再喊你。”
他说着,还微微侧了侧肩,给她腾出一个舒服的角度。
江逐云几乎同时伸出手来,扣住了周沐瑾的手腕:“靠他?一个颠簸你就得醒!
阿瑾,靠我,我这身子稳,一靠一个不吱声。”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脸我最靠谱的表情。
江闲庭气笑了:“拉倒吧,你身上硬邦邦的,跟木板似的硌得慌,瑾儿怎么靠?”
江逐云不甘示弱:“那咋啦,你身上那几两文弱书生肉,软绵绵的,自己都坐不稳,过个大坑阿瑾都得被你摔下来!”
眼看两人又吵起来,周沐瑾忍无可忍,干脆往车壁上一靠,闭上眼睛:“我谁都不靠!你们都给我坐到外头去,我自己睡!”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瞬。
没多久,她听见左边传来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瑾儿……”
紧接着,右边也跟上一个干巴巴的哀嚎:“阿瑾……”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像两只无家可归的大狗在向她摇尾巴。
周沐瑾哭笑不得,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但硬是忍着没睁眼。
不敢睁,压根不敢睁。
她相信,她只要睁开眼睛,这两人安静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又得干起来!
——
之后的一段时间,周沐瑾三人按兵不动,打算先静观其变,看太子会怎么出招。
而太子那边,这段时间也安静得反常,没有一点动作。
自从交了虎符后,江逐云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告了长假。
皇帝没多问便准了。
西北边境太平,一个武将在家歇几日也无妨。
可这一闲下来,人就容易找事。
于是,每天趁江闲庭去内阁忙公务的工夫,江逐云便准时出现在周沐瑾的院门口。
有时捧着一碟新买的点心,有时揣着一卷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话本,有时干脆两手空空,只带着一张理直气壮的脸。
那副无赖模样,每一次都叫周沐瑾无奈又好笑。
这日,周沐瑾正坐在廊下翻沈清言托人捎来的新花本,江逐云便大咧咧地走进了院子。
他蹭到她身边蹲下,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仰着脸看她,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阿瑾,我如今没有兵权,挣不到俸禄,又无家可归,老可怜了,你收留我吧。”
周沐瑾:“?”
她觉得好笑:“你只是交出了虎符,又没有卸任,怎么会没有俸禄?再说了,江府那么大,还能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你要是对现在的院子不满意,等闲庭哥哥回来了,我让他再给你安排一个新的。”
“不要,没有你的院子,换到哪里去都一样冷清。”
江逐云把下巴往她腿上挪了挪,声音黏黏糊糊的:“你这儿暖和,你这儿香,我就喜欢你这儿。”
周沐瑾无语了,放下手中的花本。
她看着江逐云,正要说些什么,院门就又被推开了。
只见江闲庭站在门外,官服都还没换。
看到江逐云把脑袋搁在周沐瑾的腿上,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他眉心狠狠蹙了起来。
“江逐云,你很闲?”
江逐云慢悠悠地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是啊,挺闲的,怎么了,大哥有什么指教?”
“你要实在没事,就去把府里的恭桶都刷了!”
“我堂堂西北大将军,你让我去刷恭桶?”
“我怕你闲出病来,刷刷恭桶正好治治。”
眼看两人又要干起来,周沐瑾:“……”
她合上花本,很无奈地叹了口气:“青霜,把院儿里的躺椅收了吧,我困了,要进屋睡觉了,不许让任何人进屋打扰我。”
说完,她当真往屋里走去。
两个男人的吵架声顿止,争先恐后地朝着周沐瑾追了上去,然后被青霜和冷月,尽职尽责地拦了下来。
江闲庭气笑了。
好好好!
他找来保护瑾儿的人,如今却把他挡在外面。
江逐云冷哼一声:“烦死了,要不是你进来打扰,我还可以多跟阿瑾待一会。”
江闲庭睨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一甩袖子走了。
江逐云看着紧闭的房门,委屈巴巴地瘪瘪嘴,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沐瑾在屋内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家伙,真是幼稚得不得了…”
——
小半个月后,太子那边终于有了动作。
这日,江闲庭散朝后,片刻也没歇,急匆匆地就赶回了府上,将朝堂上的消息带给周沐瑾二人。
彼时,已经提前接到传话的周沐瑾二人正在他书房里等他。
他甫一进屋,屋内二人就同时看了过来。
他关上房门,先看了看周沐瑾,又看了看江逐云,水都没喝一口,便说道:“今日早朝上,太子往西北军里安插了一个人。
此事明面上是以调任之名换了一位副将,但换上去那人,实际上是太子手下的旧部。”
江逐云闻言嗤了一声,倚着窗框漫不经心地笑了:“从西北军内部开始瓦解,主意是不错,只是军中之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江闲庭对他这话一点也不意外,只赞同地点了点头。
周沐瑾却是一脸懵懂:“二公子此话怎讲?”
江逐云没直说,只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阿瑾莫急,要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的工夫,那位新上任的副将便在朝堂上被人扒出了二十条罪状。
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从贪墨军饷到纵容部下扰民,每一条都是可以抄家问斩的死罪。
那副将被当场下狱,甚至差点牵连到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