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铁路公安许明川,去年配合军区查过一批违禁物资。”
裴砚舟目光落向许知微。
“原来是你妹妹。”
许明川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妹妹挡得更严实。
“这是我亲妹妹。”
这话说得有些多余,警告意味却很明显。
裴砚舟像是没听懂,唇边反而多了一点笑。
“看得出来。”
车站公安过来请几人做笔录。
许知微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完整说了一遍。
听到她判断歹徒是在拖延时间时,负责记录的公安忍不住抬头。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单纯劫持人质?”
“因为他没有提出交通工具,也没有要求公安退开。”
许知微解释道:“真正想逃跑的人,会尽快提出条件。他只是不断让人别靠近,却没有具体要求,说明他在意的不是离开,而是拖延。”
“那你怎么知道他妻子被控制了?”
“他说有人答应事成以后放过她。”
“在那之前呢?”
“猜测。”
“根据什么猜?”
许知微稍作停顿。
“他戒指刚摘下不久,袖口有细密的缝补痕迹,鞋垫边缘也露出手工纳制的线。说明他家里有一个非常照顾他的女性。”
“他提到家人时,第一反应是看向左手无名指,因此我判断被控制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妻子。”
负责记录的公安听得一愣一愣。
“光看这些就能知道?”
“不能确定。”
许知微认真道:“这些只能帮助我们提出一个可能,最终还是需要证据验证。”
她从不认为心理分析能够代替侦查。
行为观察只能缩小范围。
真正让真相站稳脚跟的,永远是完整的证据链。
裴砚舟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笔录结束,他才开口:“你学过审讯?”
“没有。”
“公安学校毕业的?”
“也不是。”
“那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看书。”
许明川在旁边补了一句:“她从小身体不好,看的书比较杂。”
裴砚舟看着许知微。
“什么书这么有用?”
“心理学方面的。”
“国内的?”
“有几本译本。”
“书名呢?”
许知微一时没有回答。
这个年代究竟翻译过哪些心理学着作,她并不能完全确定。说得太具体,反而容易留下漏洞。
裴砚舟看出她的迟疑,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看来许同志看过的书,不太好买。”
这个男人很敏锐。
许知微心里有了判断。
他没有相信她的解释,却也没有当场拆穿。
车站的事情处理完,已经快到中午。
许明川原本想直接送妹妹回家,却还要留下协助调查黑棉袄男人,只能先托同事送她。
许知微看出他走不开。
“我自己回去。”
“不行。”
“从这里到家只要二十分钟。”
“刚出了这种事,你还想一个人走?”
兄妹两人正说着,裴砚舟忽然开口:“我送她。”
许明川转头看他。
“不麻烦裴营长。”
“不麻烦。”
“你不是在执行任务?”
“剩下的有人处理。”
“我们铁路公安也有人。”
“他们都忙。”
两人对视片刻。
许知微莫名觉得,周围的气氛比刚才制服歹徒时还要紧张。
她正要说话,车站外跑进来一名年轻战士。
“营长,车准备好了。”
裴砚舟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到她脸上。
“坐车还是走路?”
许知微还没回答,许明川已经道:“坐车。”
他虽然防着裴砚舟,却更担心妹妹身体撑不住。
“我把地址写给你。”
裴砚舟看了他一眼。
“不用。”
许明川眯起眼。
“你知道我家地址?”
“红星印刷厂家属院,二号楼。”
裴砚舟语气平静。
“去年调查物资案时去过。”
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许明川却仍觉得哪里不对。
许知微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哥,我先回去,妈还在家里等消息。”
许明川只能点头。
“到了让他给车站打电话。”
“知道了。”
车停在外面,是一辆军绿色吉普。
年轻战士坐到驾驶位,裴砚舟替许知微打开后座车门。
她坐进去后,他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驶离汽车站。
短暂的沉默后,裴砚舟忽然问:“今天去国营饭店,是相亲?”
许知微转头看他。
“裴营长连这个也能看出来?”
“饭店门口,你哥哥一直盯着里面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他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
“那人后来追出来,看你的眼神不太友善。你哥哥差点回去揍他。”
观察得很细。
“是相亲。”
“成了吗?”
“没有。”
裴砚舟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了一下。
“为什么?”
“他想找人伺候全家。”
“确实不合适。”
“裴营长对别人的相亲很感兴趣?”
“不是对别人。”
许知微微微挑眉。
他偏头看她,那双狐狸眼天生带着几分多情,目光却坦荡直接。
“许同志,结婚了吗?”
“没有。”
“有对象吗?”
“也没有。”
前面开车的年轻战士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吉普车轻轻偏了偏,又迅速回正。
裴砚舟像是没有察觉,继续问:“还要相亲?”
“下午还有一个。”
“推了吧。”
许知微看着他。
“理由呢?”
吉普车拐进家属院外的长街。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男人英俊的侧脸上,衬得眉尾那道浅疤更加清晰。
他坐直了一些,神色竟比刚才面对持刀歹徒时还要认真。
“因为我想跟你相。”
许知微安静了两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结婚吗?”
“可以了解。”
“你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吗?”
“也可以了解。”
“那你了解我吗?”
裴砚舟望着她。
“刚才不了解。”
“现在呢?”
“知道你胆子大,心细,会看人,也不太听劝。”
许知微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就够了?”
“对别人不够。”
裴砚舟停顿片刻。
“对我来说,可以先争取一个机会。”
车子缓缓停在许家楼下。
年轻战士目不斜视,耳朵却已经红了。
裴砚舟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
许知微没有立即下去。
“裴营长,我只有两天时间。”
“我知道。”
“这不是普通相亲。”
“我也知道。”
“我需要结婚,迁户口。”
裴砚舟站在车门外,低头看她。
“正好。”
“正好什么?”
“我二十八,未婚,家里催婚。”
他说得平静。
“我在海边驻地工作,结婚后可以随军,户口的事也能解决。”
许知微看着他,没有从他的脸上找到敷衍或冲动。
他的情绪控制力极好。
可说到随军时,右手食指轻轻碰了一下裤缝。
频率很快,只出现一次。
紧张。
这个刚才徒手制服持刀歹徒都没有变过脸色的男人,竟然因为向她提出相亲而紧张。
“裴营长。”
“嗯?”
“你不是临时起意。”
裴砚舟眼神微动。
许知微从车里下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的距离不远,她微微仰头便能看清他的眼睛。
“从车站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
前面的年轻战士默默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方向盘里。
裴砚舟却没有否认。
“看出来了?”
“很明显。”
“那你还问?”
“我想听你自己说。”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周兰芝大概听见了汽车动静,正急匆匆往楼下走。
裴砚舟没有再犹豫。
“许知微。”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我是看上你了。”
“不是因为你能破案,也不是因为你急着结婚。”
“在你走向那个持刀男人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得是我家的。”
许知微怔了一下。
男人向来克制的狐狸眼里,终于浮出清晰的笑意。
“所以下午那场相亲,给我一个机会。”
楼道门被推开。
周兰芝看见女儿,又看见站在她身边一身军装、长相出众的男人,整个人愣在原地。
“知微,这位是?”
许知微还没开口,裴砚舟已经站直身体,神色端正得像是在作报告。
“伯母您好。”
“我叫裴砚舟,今年二十八岁,未婚,现任东海军区侦察营营长。”
周兰芝呆呆看着他。
裴砚舟继续道:“我想和许知微同志相亲。”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以结婚为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