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
许明川盯着登记册上的名字,刚才还因为配枪丢了有些心虚的脸,瞬间沉下来。
“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许知微没有回答。
她把登记册拿到光线更亮的地方,又往前翻了几页。
前面的记录都很完整。
货物名称、车次、接货地点、负责接应的人,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只有八月十二日这一条,除了“东海军区医院”“药品车”和她的名字,再没有其他内容。
像是一场还没有开始的计划。
裴砚舟看向被押在地上的男人。
“叫什么?”
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许明川靠在车厢边,额头伤口刚包好,闻言冷笑一声。
“他喜欢用别人的名字。”
“在机械厂,他叫许明川。”
“在西货场,他又拿了一张临城铁路保卫科的证件,叫孙志强。”
“真名估计自己都快忘了。”
男人脸色难看。
老郑让人从他身上搜出三本工作证。
照片都是同一张脸。
名字却完全不同。
“带回去查指纹和档案。”
裴砚舟没有跟他浪费时间。
眼下最重要的是八月十二日那辆药品车。
许知微却蹲下身,重新看向那人。
“你们选我的名字,不是临时决定。”
男人不理她。
“东海军区医院刚出过事,正常人如果想冒充工作人员接货,应该避开那里。”
“可你们偏偏选了医院。”
“还用了我的名字。”
男人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许知微捕捉到了。
“因为你们知道,我不是医院正式职工。”
“我的工作关系还没有办下来。”
这正是最容易钻的空子。
医院很多人认识许知微,却没有完整的人事档案。
只要做一张临时介绍信,再拿到一枚旧印章,就可以制造出一份看起来合理的接车手续。
更重要的是,她是裴砚舟的妻子。
军属身份本身就有一定可信度。
“你们不是要冒充我的脸。”
许知微继续道:“只是借我的名字,把药品车从货场领走。”
男人终于抬头。
“你猜得挺准。”
许明川立刻想站起来。
“你跟谁说话呢?”
腿刚迈出去一步,眼前便晃了一下。
许知微扶住他。
“哥。”
“我没事。”
“你刚才脑袋挨了一棍。”
“那也不能让他冲你来。”
许明川还想往前,裴砚舟已经伸手把人按回木箱。
“大哥,坐着。”
许明川瞪他。
“你管谁叫大哥?”
“你。”
“……”
老郑没忍住,转过身咳了一声。
气氛莫名松了一瞬。
地上的男人却笑不出来。
因为裴砚舟已经把登记册放到了他面前。
“八月十二日,谁负责接药品?”
“不知道。”
“谁做许知微的证件?”
“不知道。”
“药准备送到哪?”
“还是不知道。”
连续三个回答。
裴砚舟也不急。
“那你知道什么?”
男人冷着脸。
“我是拿钱办事。”
“他们让我冒充许明川进机械厂,再借他的身份进铁路货场。”
“昨晚他查到我,我只能把人控制住。”
许明川听到这里,忍不住纠正。
“什么叫你控制我?”
“你们三个打我一个。”
“最后不是我自己大意,你们绑得住我?”
男人没搭理他。
许知微却注意到了一个词。
“他们?”
“谁让你冒充我哥?”
男人不说了。
许知微没有继续追。
她转而拿起那三本假工作证。
“三个身份,横跨机械厂、铁路和货运。”
“凭你自己,做不出这么完整的档案。”
“你背后一定有一个专门替你们准备假身份的人。”
“八月十二日的计划也是他安排的。”
男人的下颌越来越紧。
“而且这个人现在很急。”
许知微道。
“否则不会提前三天,把药品车写进账册。”
男人终于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这批货被发现了。”
“六七四三次列车被拦,最迟今天中午,临城周边铁路货场都会提高检查。”
“药品车如果还按原计划走,你们几乎不可能成功。”
“所以剩下的人只有两个选择。”
许知微伸出两根手指。
“放弃。”
“或者提前动手。”
裴砚舟神色一沉。
“联系东海。”
老郑立刻反应过来。
“让医院确认药品车发车时间!”
电话很快打到东海军区医院。
结果却让所有人心口一紧。
原定八月十二日抵达的急救药品,因为东海近期伤员增多,临时提前发运。
车已经在昨晚十一点从省城出发。
预计今天上午九点半到东海货场。
现在距离九点半,只剩三个多小时。
“接货手续呢?”许知微问。
电话那头的韩主任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已经办好了。”
“医院派谁去?”
“没派人。”
“今天早上六点,有人打电话过来,说你正好在临城,要跟药品车一起回东海。”
许知微握紧听筒。
“谁打的电话?”
“自称是临城铁路公安。”
“他说接车手续已经交给你了。”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对方的行动比他们预计得更快。
许知微根本没有拿到什么接车手续。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人拿着“许知微”的证明,在等那批药。
“通知东海货场,药品车任何人都不准动。”许明川立刻道。
“不能通知得太明显。”
许知微却摇头。
“对方敢用我的名字,说明一定准备了能通过检查的证件。”
“如果货场突然封锁,他们会立刻发现出事。”
裴砚舟看向她。
“你想怎么做?”
许知微指了指登记册。
“既然他们需要一个许知微。”
“那我就去。”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裴砚舟。
一个许明川。
许知微看看丈夫,又看看哥哥。
“我不是去抓人。”
“货场是公开场所,铁路公安可以提前布控。”
“他们要的不是我,是那车药。”
“只要我本人出现,那个冒充我的人就一定会慌。”
裴砚舟沉默几秒。
“你全程跟我在一起。”
“可以。”
许明川立刻道:“我也去。”
“你去医院。”
“我只是脑袋破了。”
“刚才站起来都晃。”
“那是车厢闷。”
许知微看着他。
“哥。”
许明川瞬间不说话了。
从小到大,只要妹妹用这种语气叫他,后面通常没有商量的余地。
半小时后,东海货场开始秘密布控。
而与此同时,一名穿着白衬衣的年轻女人已经拿着介绍信走进货运办公室。
她把证件放在桌上,笑得十分自然。
“你好。”
“我是东海军区医院的许知微。”
“来接今天的急救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