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开课之后，日子过得快了很多，顾枕星每天早上起来就是看着哥哥们挎着书包出门，等晚上五个脑袋一个接一个地钻进来之后，家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顾王氏掐着指头算日子，说沐休的那天让几个孩子好好休息一下，别老指使他们。
顾大山笑着应了下来，现在家里也没有什么活，地里农活也忙完了，酒也酿好了，每天那点霉豆腐一会儿就弄完了，哪儿有什么指使孩子们的。
沐休的前一天晚上，顾泽川坐在石台子上，耷拉着两条腿，冲着院子里喊，“星星，明天我们带你出去玩儿吧。”
顾枕星都已经和娘转进被窝了，听见这一嗓子，坐了起来，“去哪儿玩儿啊？”
“上山！”
隔壁传来大哥顾泽眠的声音，“上什么山，雪没化呢，滑一跤怎么办？你兜着啊？”
顾泽川缩了缩脖子，嘀嘀咕咕，“上不去就山脚下呗！”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哥哥就收拾好了，大哥拿了根绳子捆在了腰上，二哥拿了几个饼子，三哥偷偷塞了一个火石，四哥五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细竹竿。
叶楠初也早早地就来到了顾家，蹲在院子里搓手，他今天还穿了一件新的棉袄，领口翻出来了一圈毛边，一看就是新置办的，顾泽川看见他就没好气儿，“你怎么又来了啊！”
叶楠初理直气壮地，“因为我也沐休了啊！”
顾枕星裹着李清音给她新做的小棉袄从屋里走出来，棉袄是蓝色的，袖口还缝了两圈毛边，看着就暖和，她跺了跺脚，“走啊走啊！”
冬天的后山跟秋天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树杈子上都挂着冰凌子，路边的草又干又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几个大的在前头探路，踩实了才让后头的人走，顾枕星被他们轮流牵着走，最后叶楠初把她抱起来走了一段。
顾枕星趴在他肩膀上看了看四周，天冷的很，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冬天看哪儿都是一样的，根本不认识路。
顾泽眠走在最前面，往前看了看，“咱们去山脚底下那块空地，背风，没这么冷了。”
果然山脚是个好地方，一面是山壁，挡住了北边的风，地上的雪也不厚，踩实了都能露出土来，旁边还有个小水沟，冬天也能看见石头缝里藏着的小鱼。
二哥从衣服里掏出来一卷麻线，又摸出来几个弯了的针，“钓鱼不？”
四哥五哥兴奋地拿出自己的竹竿子，“钓！”
几个人蹲在水沟边上，拿着竹竿组装了几个鱼竿，又从地里扒拉出来几个小虫子勾上，顾枕星蹲在旁边看着，都惊呆了，这装备还真是凑合啊，能不能钓上来全看鱼愿不愿意上钩呗。
叶楠初头一回干这事儿，举着竹竿蹲得腿都麻了，眼睛瞪得溜圆，紧紧地盯着水面，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顾泽川蹲在他旁边，忽然大喊了一声，“有鱼！”
叶楠初一哆嗦，鱼竿差点脱手，看了看水面上连个波纹都没有，顾泽川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叶楠初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我哪儿故意的了，我是真看见了。”
顾枕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儿，默默地往后挪了挪，一会儿别溅我一脸血。
钓了小半个时辰，就钓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鱼，大哥把鱼先扔一边冻着，转头看了看旁边那棵树，指了指树上，“上去掏鸟蛋去啊？”
叶楠初眼睛一亮，撸了撸袖子，“我来！”
在顾家混了好几个月，什么爬树下水的全都学会了，以前那个站在树下干瞪眼的胖少爷已经没影了。
他蹬着树干，没几下就上去了，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探了探，掏出来几个鸟蛋，在手里掂了掂，“有好几个呢！”
叶楠初把鸟蛋揣怀里，三两下就溜了下来，衣服上蹭了一身的树皮也不在意，把鸟蛋拿出来给他们看。
二哥那边已经开始生火了，在山壁下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了一个小火堆，还把鱼穿起来架在火上，叶楠初也给鸟蛋裹了泥扔进去。
顾枕星在旁边拿着小棍子戳地上的干草，看着他们忙活，还挺会过的，又是鱼又是蛋的，直接原地野炊上了？
顾枕星看了看，觉得火不够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去捡些树枝去。”
“别走远啊！”
“我就在旁边。”
她沿着山壁根走了走，边上枯草多，也干，有山壁挡着，没有雪，适合生火。
她弯腰捡了几根树枝抱在怀里，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前边的枯草都快有本人高了，她伸脚踢了一下，想看看底下有没有好的柴火，结果枯草被踢开的时候，她看见底下露出来一个人。
顾枕星被吓了一跳，抱着的树枝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她往后蹦了半步，脚底下的碎石子硌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蹬着地上的那个人，脑子空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地上躺着一个老头，身上灰扑扑的棉袍，头发花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鼻子下边探了探，热的，还有气儿。
顾枕星呼出一口气，还好，是活的，她看着这个人，也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儿，脸上有点血痕，看着像是刮的，难道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她看了看四周，这地方离山路还远着呢啊，一个老头躺在这，这要是没人发现，明天就硬了。
她挠了挠头，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行吧，也就是遇到了我。”
她跑到火堆旁边的时候，几个哥哥还在烤鱼呢，顾泽川看见她空手回来，“星星，柴火呢？”
“那个...那边有个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几个人同时回头看她，大哥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插，站了起来，“哪儿呢？”
顾枕星领着他们跑到枯草前面，几个人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二哥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这附近也没有别的村子啊，他打哪儿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上山找吃的摔下来的？先带回去吧！”
几个人抬着老头往回走，顾大山看见几个孩子抬着个人回来，烟杆子差点掉了，“这谁啊？”
“我们在山脚下捡的，不知道是谁，不带回来就冻僵了。”
顾大山赶紧招呼人抬进屋里，又让兄弟几个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
顾王氏听见动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这个场面，也愣住了，“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孩子们从山脚捡的。”
说着两人就跟着进了屋，等把人安排好，擦洗干净了，顾大山站在炕沿低头看着那张脸，眉头皱了起来，转头和顾王氏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也没说话，顾王氏若无其事地给他把被子掖了掖。